《海鸟不自由》Silver月

2、墨痕 备忘录

　　备忘录里那两行字像一根细刺，扎在陆屿脑子里整整一夜。
　　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渔那张脸。
　　第二天清晨走进教学楼的时候，陆屿的目光下意识先扫向七班教室的窗口。
　　早自习还没开始，不少人趴在桌沿补觉，或是低头赶前一晚欠下的作业。陆屿跨进教室，第一时间看向靠窗的位置。
　　沈渔已经来了。
　　他依旧攥着那本卷边的影印册，放在桌面一侧，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袖口那块淡墨印清晰如故，像是一个不会消失的标记。陆屿的脚步顿了半秒，才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立刻凑上去。
　　昨天失败的试探还历历在目，贸然上前只会显得突兀，甚至有可能惊动对方，让沈渔往后更加留心护住习题册。陆屿坐下之后，把书包塞进桌肚，眼角余光一直锁着斜前方那道背影。
　　早自习的读书声轰轰然铺满整间教室。同学们捧着课本大声诵读，陆屿把语文书立在桌面上，嘴唇跟着开合，声音放得很轻，大半心思都落在窗边。他看见沈渔把单词本放到一旁，伸手拿起影印册，指尖轻轻拂过裂开的书脊，和昨天那个摩挲动作一模一样。
　　陆屿忽然意识到，沈渔好像格外爱惜这本书。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松弛下来，不少人起身接水、结伴去走廊透气。陆屿等着大部分人离开座位，慢慢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往沈渔那边直走，而是绕到教室后方的图书角，假装要拿架上的参考书，路线刚好会经过沈渔的课桌侧边。
　　他走得很慢，心跳微微往上提。
　　距离足够近了。陆屿垂着眼，装作挑选书架上书本的样子，视线却斜斜往沈渔桌面溜。习题册摊开着，但是页脚那一小块区域，被影印册的边角压住了。沈渔似乎早有防备，将影印册斜斜搁在习题册下半部分，刚好盖住昨天写字的位置。
　　陆屿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你找什么书？”
　　一道很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陆屿猛地抬眼，撞进沈渔平静的目光里。沈渔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翻书的动作，侧过头看他，眼神淡淡的，没有惊讶，也没有波澜，仿佛早就察觉到他绕过来的意图。
　　陆屿猝不及防，脑子空白半秒，随口扯了个理由：“……找本古代史的教辅。”
　　沈渔的视线扫过书架，轻轻摇头：“这里没有。”
　　对话很短，说完沈渔便转回身子，重新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影印册，不再继续搭话。
　　陆屿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停留，还是干脆走开。他准备好的试探全部卡在喉咙，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切口。僵持片刻，他只能收回落在桌面上的目光，随便抽了一本无关紧要的书，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之后，陆屿捏着手里那本书，指尖微微用力。
　　沈渔不是迟钝。
　　昨天那句“我知道”，还有今天下意识用书压住页脚，都在说明——沈渔清楚他想做什么。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陆屿刻意收敛了目光，不再频繁扭头去看，免得太过惹眼。可只要课间一有空隙，视线总会不受控制飘向窗边。他留意到沈渔很少和周围人搭话，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埋着头看那本影印册，偶尔拿笔在草稿纸上随手勾画几笔。
　　直到午休。
　　班里大半同学要么去食堂吃饭，要么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寥寥几个人。陆屿没有去食堂，从书包里摸出早上带的面包，慢慢啃着，目光一直落在沈渔身上。沈渔没有出去吃饭，依旧坐在原位，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划动。
　　机会好像又来了。
　　陆屿放下没吃完的面包，刻意等另外两个留在教室的同学起身出门，才站起身。这一回他不再绕路，径直朝着靠窗的位置走过去。
　　走到课桌旁边，陆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上课的时候，你在习题册上写了什么？”
　　没有拐弯抹角，他直接问了。
　　沈渔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停留在纸面。他缓缓抬眼看向陆屿，安静地看了陆屿好几秒，才轻轻回答：
　　“与你无关。”
　　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屿嗓子一紧，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沉默两秒。
　　“是因为昨天愚人节那件事吗？”陆屿往前微倾身子，“你昨天说‘我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沈渔合上手里的笔，将它轻轻放在桌面。
　　“陆屿，”他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玩笑开过就该结束。”
　　说完，沈渔重新低下头，摆明了不想继续交谈。
　　陆屿站在桌边，看着对方垂落的发顶，心里有点发闷。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沈渔不肯再抬起来的头，知道继续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陆屿转身，慢慢走回自己座位。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切进来，落在桌面，浮尘安静漂浮。陆屿靠在椅背上，耳边反复回响着沈渔刚刚那句话的语气。“玩笑开过就该结束。”
　　可对他来说，好像早就已经结束不了。
　　他抬手摸向书包侧袋，指尖碰到手机外壳，顿住，又收了回来。
　　不用备忘录记下来。这件事他忘不掉。
　　硬问行不通。
　　那他就得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