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jie洁

30、敷衍的答案 第三十

　　第三十章敷衍的答案

　　家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白日所有的光亮。

　　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没有早读的喧闹，没有笔尖刷题的声响，也没有旁人细碎的议论。

　　自从辍学回家，阮知就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不用再面对压得人窒息的成绩，不用再承受父亲句句刺骨的责骂，不用在所有人面前硬撑坚强。可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最放不下、最割舍不掉的，还是那个坐在教室斜后方的少年。

　　白天在学校那场彻底的崩溃、他唯一笨拙沉默的拥抱，是她坠入黑暗前，唯一接住过她的温柔。

　　哪怕他迟钝、木讷、永远不会爱人。哪怕他无数次敷衍她、看不懂她的崩溃。

　　可十二岁满心满眼的喜欢，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抱着手机，蜷缩在床上，指尖冰凉，犹豫了很久很久。

　　明明是她决绝选择离开学校，是她主动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她还是忍不住，卑微地想求一个答案，求一份念想，求一句能支撑她熬下去的话。

　　屏幕亮着冷白的光，她点开和裴怀景的私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之前的日常，干净又单薄。

　　她指尖颤着，敲下第一行字，小心翼翼，带着茫然的不确定：
　　【你以后要考高中吗？】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教室那边。

　　裴怀景整整一天状态都是涣散的。

　　他一节课一节课盯着前排空荡荡的座位，耳边总回荡着那天她崩溃的哭声，胸口闷得发疼，整个人死寂又颓败。周围同学的议论、同桌的惋惜，他通通听不进去。

　　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点开，看见是阮知的消息时，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指尖飞快点开对话框。

　　看着那句问句，他愣了很久。

　　未来太远，他从未认真想过。从前只顾着安静看书、安静看她，没想过升学，没想过离别，更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突然从他的青春里退场。

　　良久，他敲出两个字，简单，冷淡，一如既往的敷衍：
　　【不知道】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反问她的打算，没有温柔的安抚。

　　只有冷冰冰、极简的回答。

　　屏幕前的阮知看着这两个字，鼻尖微微发酸。

　　哪怕到现在，她已经辍学、已经离开、已经难过到极致，他还是这样。

　　永远简短，永远淡漠，永远学不会多说一句。

　　可她还是不死心。

　　她还有好多话想问，好多委屈没说，好多牵挂放不下。

　　她咬着唇，忍着眼底的湿意，继续发消息，字字都是卑微的试探：
　　【你会等我吗？】
　　【我不在学校，你会想我吗？】

　　两句话，敲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她明明已经被冷落无数次，明明已经被他的迟钝和敷衍伤得彻底，明明已经被逼到辍学逃离一切。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听他一句肯定。

　　想知道，她的离开，会不会让他有半点不舍。
　　想知道，他们树荫下三十八万的约定，他还记得吗。
　　想知道，她奔赴过无数次的人，会不会为她停留一次。

　　消息发送成功。

　　教室的裴怀景盯着屏幕上两行软软的问句。

　　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后悔席卷全身。

　　他想。
　　他真的很想。

　　从她空位空掉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疯狂想她。想她从前偷偷的对视，想她主动递来的纸条，想她温柔的笑意，想她崩溃埋进他怀里的颤抖。

　　他后悔到快要发疯。

　　可他不会表达，不会说温柔的话，不会哄人，学不会长篇大论的深情。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郑重敲出一个字：
　　【会】

　　仅此一字。

　　没有我很想你。
　　没有我等你回来。
　　没有你别离开我。

　　只有一个干巴巴、轻飘飘的“会”。

　　敷衍至极，单薄至极。

　　屏幕这头的阮知，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字。

　　眼泪还是无声掉了下来。

　　是真的。他永远都是这样。

　　他的喜欢藏在沉默里，他的心疼藏在笨拙里，他的后悔藏在无人看见的眼底。

　　可他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柔和偏爱。

　　她需要的是安抚，是坚定的承诺，是长篇的在意。
　　他能给的，只有极简的回应，沉默的旁观，后知后觉的后悔。

　　他会想她。
　　他会等她。

　　可他永远不会说。

　　永远让她一个人揣测，一个人难过，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

　　房间里静悄悄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她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停在他那个单薄的“会”字上。

　　一边是她掏心掏肺、卑微至极的再三试探。
　　一边是他一成不变、笨拙冷淡的敷衍回应。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一个拼命挽留，拼命求证爱意。
　　一个默默在意，永远闭口不言。

　　十二岁的故事，
　　止于她辍学的离别，
　　止于他永远学不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