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恋爱指南》》佩佩很奇

3、申请恋爱样本同意观测 叶檐当

　　叶檐当晚躺回寝室床上，翻来覆去半宿没睡踏实。

　　脑子里循环播放着天文台那个男生的脸，还有他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怪话。

　　能量外泄、观测任务、还要监测降水概率……

　　她蜷在被窝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她的脸，给室友发消息复盘。

　　【叶檐：我真的怀疑他需要去校心理咨询室挂个号，症状很典型，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世界观里，逻辑自洽，油盐不进。】
　　【室友：天呐那你明天千万别去天文台了！避避风头，万一这人越陷越深怎么办。】

　　这话正中叶檐下怀。

　　没错，躲。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就是一个天文台，学校又不是只有那一块地方可以看星星。大不了这几天不去了，等这股莫名其妙的风头过去再说。

　　叶檐当即做下决定，第二天坚决绕开后山。

　　闹钟定在早上八点，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完叼着包子，干脆泡进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桌子宽敞，本来打算安安稳稳把这周落下的作业全部赶完。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刻意不去想后山那回事。可偶尔走神，脑海里还是会蹦出来付遥那双太过平静、没有波澜的眼睛。

　　不会真的傻乎乎蹲在天文台等一整天吧？

　　叶檐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强行拍走。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胡思乱想。

　　中午简单去食堂扒了一口饭，她又折回图书馆。

　　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穿过巨大的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叶檐写高数写得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打算出去接一杯热水歇口气。

　　她捧着水杯，慢悠悠走到茶水间，刚拧开饮水机的开关，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平直无起伏的男声。

　　“这里。”

　　叶檐手一抖，滚烫的热水直接溢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往后缩。

　　她猛地转头。

　　付遥就安安静静站在茶水间门口，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他没有靠墙，也没有玩手机，就直挺挺地站着，仿佛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

　　叶檐瞳孔地震。

　　不是，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明明已经躲到图书馆了啊！

　　付遥的视线落在她被烫到的手背上，皮肤迅速泛起一小块浅红。他微微蹙眉，调取数据库搜寻处理方案。
　　【轻微高温灼伤，推荐：冷水冲洗。】

　　他往前踏出一步。

　　叶檐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直接抵住了冰凉的饮水机外壳，戒备拉满：“停！不许过来！你怎么跑到图书馆来了？！”

　　付遥脚步停下，严格执行她此前定下的距离准则，自动卡在两米开外。

　　“监测到降水概率3%，无雨。”他一板一眼地汇报，“约定生效，天文台没有找到你。通过你的行动轨迹，推算出高概率落脚点。”

　　叶檐：“……”

　　什么叫行动轨迹推算？说得跟刑侦抓人一样。

　　她有点无语，又有点哭笑不得。合着自己那句随口敷衍的“看天气”，这人真当真了，上山扑空之后，还顺藤摸瓜摸到图书馆来了。

　　叶檐揉了揉被烫到的手背，心底那点哭笑不得，慢慢转成一丝烦躁。

　　她好心不想刺激对方，才没有当场把话说死，结果这人还得寸进尺追过来了。

　　“同学，昨天那句话就是客套话，客套懂吗？”叶檐耐着性子，尽量放缓语气，试图用对待思维钻牛角尖人士的耐心跟他沟通，“不是什么正式约定，不用放在心上。你不用到处找我，该干嘛干嘛好不好。”

　　付遥不太理解“客套”这个概念。

　　资料库里面有词条，但是样本太少，没有具象案例可以参考。在他的判断体系里，人类说出一句带有条件的答复，就代表达成协议。

　　他调出视野里的光屏，红色的倒计时依旧悬在右上角，一刻不停地跳动。
　　【剩余撤离时间：66时27分。】

　　时间正在匀速流逝。留给自己的余地不多了。

　　昨天晚上蹲在空荡荡的天文台，他反复复盘了一遍任务手册。
　　手册写得清清楚楚：想要收集完整成套的恋爱情绪样本，最简可行路径，就是与目标建立恋爱关系。

　　手册同时用红字标示一条最高禁令：严禁向地球生命透露观察员身份、母星、星际规则。一旦身份泄露，系统直接触发强制撤离，任务判定永久失败。

　　至于“我需要做任务、收集样本”，只是任务目的，不在保密清单。就算说出去，顶多被当成疯子，不会触发强制程序。

　　付遥权衡了一遍。
　　目的可以摊开；来历，半个字都不能提。

　　绕弯路没有意义。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漫无目的地试探，不如直接提出核心诉求。至于对方信不信，那是后话。

　　付遥逻辑通顺，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于是，在热气袅袅、飘着淡淡的桶装水塑料味的图书馆茶水间，周围时不时还有抱着书本路过的学生，他非常坦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叶檐。”

　　他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叶檐猛地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昨天你的笔记本封面上，写了。”付遥客观陈述完缘由，没有停顿，直奔主题，“我正在执行一项任务，需要收集人类恋爱产生的全套情绪数据。你做我的观察对象，和我谈恋爱。”

　　空气安静了一秒。

　　饮水机咕嘟咕嘟，还在轻微地冒水泡。

　　叶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呆呆地睁着眼，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后知后觉消化完这一长串话。

　　谈恋爱？

　　跟他？

　　一个昨天刚认识，满口任务、能量外泄，行为古怪，她暗自判定需要挂号的陌生人？

　　叶檐一瞬间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不是害羞，不是慌乱，是纯粹的恼火。

　　好心顾及他，怕戳破幻想刺激到他，结果这人越来越离谱。先是半夜蹲天文台，今天追来图书馆，现在张口就让自己跟他谈恋爱？

　　还说得一本正经，好像这是一件排队填表、走流程就能办完的小事。

　　“你没事吧？”叶檐把水杯往台子上重重一放，杯底磕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一点，“我们总共才见过一次！一次！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说谈恋爱？”

　　茶水间门口刚好路过两个女生，听见这话，脚步顿住，偷偷往里面瞟了两眼，然后憋着笑快步走开。

　　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叶檐脸颊瞬间烧起来，又羞又气。

　　付遥看不出她的窘迫，只识别出强烈上升的负面情绪。
　　【目标情绪：恼怒，窘迫。情绪值快速上涨。标记入库。】

　　他还非常诚恳地补充理由，试图说服她：

　　“任务需要。你是匹配度唯一达标的样本。如果配合，后续我可以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补偿。”

　　补偿？

　　叶檐简直要被气笑了。

　　“补偿？什么补偿，天上摘一颗星星送给我吗？”她抱着胳膊，眉梢挑起来，压着火气，“同学，现实一点行不行？不要一天到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面，什么任务、样本，你小说看多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说到底，你到底是什么人？哪个院系的？”

　　来了。

　　这个问题，是付遥的死穴。

　　他可以坦然说自己要做任务，但是绝对不能回答“我是谁、从哪来”。
　　光屏瞬间跳出刺眼警告：【禁止披露本源身份。】

　　付遥闭了闭嘴，绕开这个致命问题，只拿那天的怪事当做微弱佐证。

　　“昨天天文台，望远镜旋钮。能量外泄，不是人为触碰。这件事，没有合理的地球解释。”

　　一提这个，叶檐倒是顿了顿。

　　那件事她确实百思不得其解。可百思不得其解，不等于就要采信这种天方夜谭的说辞啊。

　　巧合，意外，各种各样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小意外多了去了，总不能每一件解释不清的小事，都往奇怪的设定上归吧。

　　“那件事我是没想明白，但这不代表你这套说辞就是真的。”叶檐翻了个白眼，逻辑清晰地反驳，“世上解释不了的小事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件怪事背后都藏着什么秘密任务？照你这么说，学校食堂偶尔吃到头发，也是任务相关？”

　　付遥认真思考了一秒食堂头发的可能性。
　　【检索：食堂，毛发。大概率属于人类操作疏漏，与本次任务无关。】

　　他一本正经纠正：“那个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

　　叶檐：“……”

　　好了，彻底聊不下去。

　　这人不光脑补一套任务，还分得清清楚楚什么归他管什么不归他管，逻辑闭环了属于是。最气人的是，每次问到他本人来历，他就巧妙地躲开，半句实话不往外漏。

　　“我不管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叶檐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情绪压下去，一字一句说得明白，“第一，我不跟刚认识的人谈恋爱。第二，什么观察任务，我不想掺和。第三，麻烦你以后不要特地到处找我了，大家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可以吗？”

　　她说完，伸手拿起自己的水杯，打算绕开他直接走人。

　　付遥没有拦她。

　　他知道强行阻拦只会进一步激化负面情绪，对采集样本毫无帮助。资料库明确标注：强迫行为会永久破坏样本可信度。

　　但任务不能放弃。

　　72小时的倒计时还在不停往前走，现在已经耗掉了一小半。

　　他侧过身，给她让出通行的道路，只是在叶檐擦着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轻声开口：

　　“拒绝生效。但是任务不会终止。”

　　叶檐脚步一顿，懒得回头跟他争辩，只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茶水间。

　　直到拐过走廊，看不见茶水间的门了，她才忍不住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离谱，太离谱了。

　　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被人以“要收集恋爱样本”为由告白。

　　还是这种毫无浪漫、公事公办，仿佛在谈工作项目的告白。

　　她一边往自习区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人病得不轻，已经不是简单胡思乱想了，都开始主动找人实践自己的幻想剧本了。而且一问到他本人是谁就打太极，神神秘秘。得想个办法，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要不……真的去问问心理咨询师？

　　与此同时，茶水间里只剩下付遥一个人。

　　饮水机还在间歇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悬浮光屏铺满了他一小片视野。
　　【目标明确拒绝建立恋爱关系。当前路径受阻。】
　　【正在自动检索备用方案。】
　　【方案1：反复游说，成功率预估7.2%。风险：目标厌恶值持续累积。】
　　【方案2：制造高频日常接触，潜移默化诱发情绪。成功率预估38.9%。】
　　【方案3：放弃样本，直接撤离。不推荐，任务失败。】

　　红色的数字依旧刺眼。
　　【剩余撤离时间：66时19分。】

　　付遥排除了方案一。反复游说，只会加重对方的反感。

　　方案三，直接否决。

　　剩下第二条。

　　高频接触。

　　不需要立刻达成恋爱关系，先大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吃饭，上课，走路，所有人类日常可以发生交集的场景，一点点渗透进去。至于自己的身份，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付遥把备用方案选定。

　　光屏弹出一行确认文字。
　　【已启用备用计划：日常渗透。】

　　他抬起眼，望向叶檐刚刚离开的那条走廊。

　　女孩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转角。

　　付遥抬手，指尖虚虚点了一下视野里她刚刚留下的简易人物标记。

　　叶檐:完蛋了，我这是被神经病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