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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沈卿被 ...

  •   沈卿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看着这副赖在自己身上死活不撒手、还一个劲往自己袍子上抹眼泪的小徒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到底还是心软,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嫌弃地捏着温筠的脸,胡乱替他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嚎了。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

      温筠抽抽搭搭地,这才把青云会上裴长渊如何求赐婚、自己如何下场把人揍了一顿、又如何一怒之下放话招揽群雄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沈卿靠在榻上,听完之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威风。一人一剑,把十二大家的天骄按在地上打了个遍,等于当众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你就不怕他们暗中记恨你,联起手来报复你?”

      温筠此时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可听到这句话,他眼底那点刚才还在撒娇的委屈瞬间散了个干净。他趴在沈卿的腿上,仰起脸,用最软糯、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怕什么?他们要是敢报复,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呗。”

      这话若是旁人说,定是狂妄得没边了。可偏偏沈卿听完,非但没有像寻常长辈那样训斥他想法偏激、不顾大局,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温筠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纵容:“不错。这才是我教出来的徒弟。这天界本就强者为尊,你既比他们强,就该踩在他们头上,让他们连报复的心思都不敢生。”

      温筠得了夸奖,立刻破涕为笑,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把头又拱进沈卿怀里,像只得意的小猫。毕竟,他这“要么不惹,要惹就往死里打”的霸道性子,有大半都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
      笑过之后,沈卿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行了,说说你大哥的事吧。你今日这般胡闹,说到底是因为裴长渊求娶他。可你想过没有,男子之间结为道侣,在天界本就是常理。你大哥如今贵为大殿下,也确实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他若是真有了那方面的心思,你还能拦着他一辈子不成?”

      温筠一听这话,原本还在得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得死紧:“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沈卿挑了挑眉,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你凭什么不同意?”

      温筠从沈卿腿上爬起来,跪坐在软榻上,微微扬起下巴,骨子里的傲娇与傲慢全混在了一起,理直气壮地哼哼道:“我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弟,他要是成了婚,以后就只跟别人亲了!反正我就是不许,他要是敢,我就……我就把那人打出去!”

      沈卿看着这混世魔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大哥是真的心悦那人呢?万一他就是真有那种想法,就非那人不可呢?你也不让?”

      这话一出,温筠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傲慢和得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真的有了那种想法……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像今天在擂台上那样,一剑把人抽飞吗?

      温筠的眼神茫然起来,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措:“他……他真的会有那种想法吗?如果他真有,我……我不知道,师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卿见他这副六神无主、连眼眶都又要红起来的模样,赶紧趁热打铁,准备把这个“小麻烦精”给支走,省得他一会儿又扑上来毁了自己的第二件衣裳。

      “行了,别在我这儿哭丧着脸了。”沈卿伸出手,指了指天外天的东南方向,“你若真想知道你大哥心里怎么想的,在这里瞎猜有什么用?去一趟‘司命阁’吧。那地方跟凡间的月老殿差不多,管着三界仙凡的姻缘因果。你去查查他的姻缘簿子,看看他那根红线到底牵在谁身上,不就一清二楚了?”

      温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站起来:“司命阁!对!我这就去查他的姻缘!”

      他连招呼都来不及好好打,转身就往外跑,风风火火的。沈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毁掉的妆和沾着眼泪的狐裘,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小祖宗送走了。
      温筠风风火火地赶到司命阁,连等仙侍通传的耐心都没有,抬起一脚,直接“砰”地一声把司命阁的大门给踹开了。

      巨大的动静震得阁内正在翻看卷宗、核算命理的几位小仙官浑身一抖,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他们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清来人那身标志性的雪白神君袍和那张矜贵冷傲的脸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从案台后出来,跪伏在地:“参、参见济苍神君!”

      温筠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向坐在最里侧、职位最高的司命阁主事。

      那主事刚慌忙站起身想要行礼,温筠已经走到他面前,将手往他的案台上一拍,微微扬起下巴,开门见山:“把天界仙神的姻缘簿子拿出来,本殿要看。”

      主事一听,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双腿直打哆嗦:“神君恕罪!这、这姻缘簿乃是天机,三界仙凡的因果红线都记在上面,按天规,任何人不得私自窥探啊!若是帝君知晓……”

      “少拿父君压我。”温筠眼底泛起一丝危险的光,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骇人的神威瞬间化作实质的压迫感,逼得主事几乎要跪趴下去。他盯着主事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极其嚣张,“本殿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现在把簿子交出来,本殿看完就走;你若是不交,本殿现在就拆了你这司命阁,把你连人带这些破书一起扔到下界去喂妖兽。你信不信?”

      主事被他这霸道又狠戾的威胁吓得面如土色,心想这位小祖宗连十二大家的天骄都敢按在地上打,拆个司命阁算什么?就算真把他扔下界,帝君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衡利弊之下,主事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把玉钥匙,转身打开了最顶层的秘阁,捧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厚重名册。

      温筠一把夺过名册,转身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了司命阁正中央那棵巨大的姻缘树下。

      那棵树参天蔽日,枝桠间垂下无数条泛着微光的红线,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这些红线往下界延伸,连接着人界凡人的因果情缘,而在树上层,则挂着天界神仙的红线,千丝万缕,错综复杂。

      温筠走到树下,也不嫌地上凉,随意地席地而坐,将那本沉甸甸的姻缘簿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手指,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名册,开始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急切地寻找着“纪砚”二字。
      温筠的手指在泛黄的名册上快速划过,一页,两页,三页……他翻得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没有。

      他把天界几位殿下的那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一些旁支散仙的名字都扫过了,却唯独没有看到“纪砚”两个字。

      温筠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敢耍我?”

      他扔下名册,站起身,一把揪住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司命主事,直接拎到了自己面前,咬牙切齿道:“我大哥的名字呢?这上面为什么没有他?!”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啊!”主事吓得连连告饶,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这并非是小仙藏匿,实在是因为,大殿下的名字,早就不在簿子上了啊!”

      温筠愣了一下,松了些力道:“什么意思?”

      主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小殿下有所不知,这姻缘簿子上的名字,若是自己亲手划去,那这红线便断了,天机也不再记载。就在小殿下被帝君接回天界的第二年,大殿下便亲自来了司命阁,当着老阁主的面,把自己的名字从这姻缘簿上抹去了。当时……当时大殿下还亲自去向帝君请示过,得了帝君的允准才划的。”

      温筠的手彻底松开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被接到天界的第二年……那时候他才那么小,每天跟在阿砚屁股后面,连字都写不好,成天只知道黏着他撒娇。可就在那个时候,阿砚竟然就把自己的姻缘给划掉了?

      为什么?

      温筠满心不解。天界的神仙寿数漫长,找个道侣相伴本是常理,父君没有阻拦,司命阁也办了。阿砚为什么要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断了自己的姻缘?他明明可以有很好很好的姻缘,明明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可他偏偏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温筠喃喃自语,像是在问主事,又像是在问自己
      温筠从司命阁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心里空落落的,满脑子都是那句“他自己划去了名字”。

      他没有回寝殿,只身在天界的各处仙街云海里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一大圈,直到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他才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的寝宫。

      一踏进院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他的寝殿总是最热闹、最舒适的,仙娥仙侍们来来回回。可今日,整座寝殿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守夜的仙侍看到他回来,脸色皆是一白,连大气都不敢喘,匆匆行了个大礼,便像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温筠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穿过回廊,刚一踏进院子,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院子中央那棵高大的白梅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色如水,纪砚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那张冷峻的脸隐在树影里,一双深邃的眸子正沉沉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对上那道视线的瞬间,温筠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明明他今天在擂台上大杀四方,明明他现在心里还因为“划名字”和“赶走裴长渊”的事情别扭着,甚至在生这个人的气。可这一刻,被纪砚用这种晦暗不明、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他骨子里那股从小被纪砚管教出来的本能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怒火。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那种从小到大的“血脉压制”,让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温筠脚跟一转,下意识地就想往外溜。

      可他刚转过身,迈出半步,一阵微风掠过,纪砚已经瞬移到了他身后。一只宽大温热、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掌,一把按住了温筠的后脖颈。

      那手法精准得就像在拎一只犯了错、想逃跑的猫。

      “还想跑?”纪砚的声音在温筠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温筠浑身一僵,脖子被按着,缩了缩脑袋,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一下,就这么被纪砚半提半抱着,一把拽进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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