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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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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温筠的寝殿内。
温筠一回殿,就把自己摔进了外间的软榻里,背对着门,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萧祈跟着他进来,看着他这副样子,顿时觉得一阵头疼。
“阿玉,还生气呢?”萧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放软了声音哄道,“今天在朝堂上,大哥不也是怕你冲动惹祸嘛。来,二哥看看,谁惹咱们小殿下不高兴了?”
温筠没理他,但也没躲。萧祈见状,熟练地伸手一捞,温筠便顺势倒进了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衣襟上,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回来找哥哥撒娇一样。
旁边的纪砚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沉静地落在温筠身上。
过了一会儿,温筠闷闷的声音从萧祈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甚至还假模假式地抽噎了两下:“二哥,他们凭什么这么针对我……朝堂上吵成那样,都不把我放在眼里。那个裴弈,还有那几个老狐狸,摆明了就是看我好欺负……”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都跟着红了,那副强忍着眼泪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疼。
纪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显然是已经在心里记了那几家一笔。
然而,萧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诉的人,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做二哥的还能不清楚?温筠从小被惯坏了,心思却一点都不浅。他这会儿半真半假地哭诉,表面上是在委屈撒娇,实际上,那双埋在暗处眼睛里闪过的光,分明写着算计。他这是故意把今天在朝堂上针对他的人全点出来,好给阿叶上眼药呢。只要阿叶心疼了,记下了这几家,往后这些家族可就有苦头吃了。毕竟那些老臣今天的做派,确实也是逾矩了。
阿叶或许觉得温筠是在单纯地撒娇倾诉,但萧祈却门儿清。从小到大,这招“借刀杀人”温筠用了不知道多少回,简直屡试不爽。
“行了行了,快别哭了。”萧祈无奈地拍了拍温筠的背,顺着他的毛摸,一边还不忘抬头跟纪砚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看吧,你养出来的好弟弟。
纪砚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走过来,伸手替温筠理了理弄乱的头发,低声承诺道:“别委屈了。他们今日逾矩,我都记在心里了,这笔账,哥哥替你讨回来。”
温筠埋在萧祈怀里,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声音却还是闷闷的:“那大哥可要说话算话……”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元如琢捧着一大摞厚厚的名册卷轴走了进来,在几人面前站定,躬身行礼:“殿下,今年青云会各大家报上来的名册,全在这里了。”
温筠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从萧祈怀里坐起来,眼底哪还有半点刚才哭过的委屈模样:“拿来我看看。”
元如琢将卷轴在案几上铺开,几个人凑上前去看。名录密密麻麻,翻了足足好几页。萧祈扫了一眼,道:“这还只是目前报上来的,等帝君亲自主持的消息彻底传开,到时候来的人只会比这更多。”
温筠没说话,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名单里确实不乏天界各家的天骄子弟,有几个名字他略有耳闻,修为实力都算上乘。纪砚和萧祈看着这些人名,也觉得有几个能入眼,便转头问温筠:“阿玉,你看这里面,可有合你眼缘、能拉拢到你麾下的?”
毕竟温筠如今封了神君,也该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谁知温筠扫完最后一行,把卷轴一合,往旁边一推,撇了撇嘴,吐出四个字:“不过尔尔。”
萧祈一噎:“什么叫不过尔尔?这里头好几个可是各家的嫡系天骄……”
“天骄又如何?”温筠扬起下巴,狂妄得毫不掩饰,“连我一剑都接不住,这不是垃圾是什么?这天界,像我这样的天命之子能有几个?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萧祈看着他那副目中无人的嚣张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这弟弟,确实是傲得没边了,但这毛病也是他们从小惯出来的,一时半会怕是改不了了。不过转念一想,改不了便改不了吧,左右有他和大哥在,还怕护不住他这点嚣张么?
温筠还在那儿大放厥词,抓起一把名册卷轴直接往半空中一抛,纸卷散开,雪片似的落了一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然而,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纪砚,此刻却定定地看着温筠,忽然出声道:“阿玉,你想去参加青云会。”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萧祈也回过味来,猛地看向温筠。
纪砚目光笃定地看着他,缓缓道:“你方才说这些人都不过尔尔,不是你真的觉得他们一无是处,而是你在嫌弃——嫌弃父君定了规矩,只让你做主持,却没把你放进这比武的名单里。”
温筠眼神微闪,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嘴硬道:“我没有,我堂堂神君,去跟那些小辈打,多掉价。”
可他那副被戳穿后强装镇定的模样,早把心思出卖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元如琢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殿下,今日正是去天池洗精伐髓的日子。”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微微敛了些。温筠的诞生与寻常仙家不同,他并非父母精血孕育,而是三界众生的信仰凝聚而成的神,是天地灵气交泰的产物。也正因如此,他极易被世间的俗念与浊气侵扰。每隔一段时日,便需前往天池,借天池之水洗精伐髓,涤荡神魂。
“知道了。”温筠应了一声,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避开纪砚的追问。他理了理衣裳,站起身道,“我自己去就行,你们两个不用跟着了。”
纪砚和萧祈知道他这时候需要静心,便也没强求,只叮嘱了几句。
温筠带着元如琢离开后,殿内便只剩下纪砚和萧祈两人。
萧祈叹了口气,弯下腰,认命地把方才被温筠抛得满地都是的名册卷轴一个个捡起来,一边整理一边摇头:“你看看他这脾气,一戳穿就溜。这趟青云会,父君亲自主持,明面上是压事儿,暗地里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想借机浑水摸鱼,各怀鬼胎。就阿玉这性子,到时候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纪砚也俯身帮着收拾,目光落在手里的卷轴上,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深沉:“浑水摸鱼的人再多,只要不犯到阿玉头上,随他们去。若是犯到了……”
他顿了顿,将卷轴理齐,淡淡道:“那便剁了他们的爪子。”
另一边,温筠一路去了天池。
天池水汽氤氲,灵力充沛。他褪了外袍,走入池中,任由那带着洗涤之力的泉水没过腰际。他将周身神识沉入体内,一点点引着天池之水,去涤荡那些因信仰凝聚而带来的驳杂俗念与浊气。
一番洗精伐髓下来,只觉得通体舒泰,神魂清明。
一番洗精伐髓下来,温筠只觉通体舒泰,神魂清明。他换好衣裳,见此处离天外天不远,便索性转道去了天外天。
进了殿内,沈卿似乎刚醒不久,正慵懒地倚在榻上。他身上依旧披着那件用九尾狐皮毛新制的狐裘,看得出来是极喜爱的,连起身都不舍得脱下。只是那狐裘虽厚实,依旧掩不住他身形的单薄,披法也一如往常,一半搭在肩上,一半滑落臂弯,透着股浑然天成的美人风骨,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身子孱弱。
见温筠来了,沈卿招了招手,让人摆上棋盘,要他陪着下一盘。
两人对坐,黑白玉子在榧木棋盘上落下,清脆作响。
沈卿捏着一枚黑子,看似随意地落下,状似闲聊般开了口:“青云会的事,我都听说了。”他虽然被困在天外天,但对天界的大事小情却了如指掌。他抬眼看着温筠,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今年帝君亲自主持,十二大家里,不少人怕是要坐不住了。像丹霞城的晏家,瑶光城的苏家,暗地里少不了一些小动作。这趟水浑得很,你若是能避开,便尽量别插手。”
温筠拈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似乎在思量着落子的位置,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轻声道:“师傅教过我的。顺因果,循天道。既是天道运转,因果相循,那徒儿便由着他们去折腾。只要别折腾到我头上来,我乐得清净。”
沈卿闻言,指间捏着的黑子微微一顿,抬眼打量了温筠一番。见这小徒弟眉眼间虽带着一如既往的狂傲,但这番话说得却透着一股子不形于色的通透与算计,便忍不住笑了笑:“倒是把为师教你的东西记在心里了。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不多嘴了。”
说罢,他将黑子“啪”地一声落在盘上,截断了温筠的一条大龙。
沈卿捏着黑子,看着温筠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笑意里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又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劲:“这十二大家从古至今布下的局,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可不是你想插一脚就能插的浑水。”
温筠闻言,唇角一弯,露出个张扬至极的笑:“师傅放心,我自有我的法子。”
沈卿挑了下眉,没说话,只静静地落下黑子,目光示意他接着下,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摆明了是等着看这小徒弟要如何破局。
温筠垂眸看向棋盘。
此刻的局面,黑子已经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大网,步步紧逼,将白子死死困在角落。这盘棋,简直就像极了如今朝堂上那十二大家世家大族结成的局——彼此勾连,顺应天道,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沈卿靠在榻上,静静地看着他,想看他这一子到底要落在哪儿。
温筠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抬起眼,眉宇间尽是不驯与张狂:“既然天要布下这一大盘棋局,那我便捅破这个天。”
话音刚落,他非但没有落子,反而大袖猛地一挥。
“哗啦”一声,棋盘上所有的黑白玉子被他尽数扫飞,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温筠随手拈起一枚白子,姿态嚣张地拍在了空无一物的棋盘正中央,抬起下巴道:“那我便推翻这棋局,打翻重来。”
沈卿看着空荡荡的棋盘和中间那孤零零的一子,怔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胸膛微微震动,连连咳嗽了两声,眼底却亮得惊人。他伸出手,也拈起一枚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温筠那枚白子旁边,与他并肩而立。
疯子对疯子,同道中人,无需多言。
温筠见他这样,也跟着笑弯了眼。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拍了拍手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甩了甩袖子,转身便往外走。
“站住。”沈卿倚在榻上,懒洋洋地冲着那一地狼藉努了努嘴,“你这一发脾气,砸的可是极寒暖玉做的棋子,榧木做的盘,价值连城。拍拍屁股就想走?”
温筠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那满地滚落的玉子一眼,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记我账上。回头让人从我私库里双倍拨给师傅!”
说完,人已经溜出了大殿。沈卿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枚黑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