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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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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茵凡这辈子最烦两种人：一种比他还能装的，一种不把他当回事的。
新来的转校生秦商，两样全占了。
许茵凡把篮球砸过去的时候，秦商单手接住，抬眼看他：“手滑？”
“滑你大爷。”许茵凡冷笑，“老子年级第一，家里有钱有势，用得着你可怜？”
秦商把球抛回来，语气平淡：“嗯，您继续。”
许茵凡：？
这人有病吧？
九月初的太阳还毒着，宁洲一中操场的塑胶跑道被烤出一股胶皮味儿，混着男生们打完球后汗淋淋的荷尔蒙，熏得人脑仁疼。许茵凡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露出里面纯黑的限量版T恤，球鞋踩在篮球场边线上，下巴微扬，冲场子里正喘气的一帮人抬了抬手指。
“再来一局，输的请北门烧烤，老规矩。”
有人龇牙咧嘴：“凡哥，您刚才那三分球纯粹是蒙的，咱都连着打三场了……”
“蒙的？”许茵凡乐了，露出一排白牙，“你蒙一个给我看看？手不想要了直说，我让我爸公司新来的法务陪你练练。”
那人立马闭嘴。
许茵凡这人，打小就不知道“低调”俩字怎么写。爹是南城地产圈排得上号的许总，妈是区教育局二把手，自己从小学到高中成绩单上没掉出过年级前三，高一期末直接拿了第一。长得也不赖，眉眼深，鼻梁高，就是看人的时候老带着股“你算老几”的劲儿，欠揍得很。
但他有钱有成绩，揍他的人暂时还没生出来。
正嘚瑟着，余光瞥见操场边梧桐树下站着个人。
新来的。
许茵凡早听班主任念叨了，说这周转来一个借读生，叫秦商，从隔壁市一中转过来的，手续还是校长特批的。他当时正趴桌上补觉，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秦商”这俩字——听着像个卖保险的。
此刻他隔着半个操场打量那人。个子挺高，目测一八五往上，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胸口，偏偏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白得晃眼。头发没染没烫，碎发搭在眉骨上，正低头看手里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站那儿跟个桩子似的，周围闹哄哄的篮球场跟他隔了层结界。
许茵凡莫名不爽。
他最烦这种装淡定的。装什么啊？转校生第一天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他当年从附小转来一中还假装乖了三天呢。
“喂。”许茵凡把篮球在指尖转了圈，扬声道，“新来的，会打球吗？杵那儿当什么吉祥物？”
梧桐树下的人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许茵凡：“？”
他转头看自家小弟：“他聋了？”
小弟缩脖子：“凡哥，那是校长亲自领进来的，好像是……什么竞赛保送生？”
“保送生怎么了？”许茵凡把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老子还是中考状元呢，我说什么了？”
他运着球走过去，在秦商面前两步站定，仰着下巴——操，这人确实高，他得抬点角度才能对上视线。“哥们儿，跟你说话呢。球场上不兴看书，懂规矩吗？”
秦商这才抬了眼皮。
许茵凡愣了一瞬。
这人眼睛长得挺那什么——眼尾微垂，瞳仁颜色浅，看人的时候像隔了层雾，没什么情绪。他把书合上，封面是英文原版的《百年孤独》，许茵凡扫了一眼，心想装什么文化人。
“手滑？”秦商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带着点不明显的外地口音，字咬得倒清楚。
许茵凡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拍球那几下，有一颗弹到秦商脚边了，蹭了人家雪白的鞋帮一道灰印子。
“滑你大爷。”许茵凡把球收怀里，嗤笑，“老子年级第一，家里有钱有势，用得着你可怜？鞋脏了赔你一双，报个价。”
他说完自己觉得挺帅，旁边小弟也配合地“哇哦”起哄。
秦商看着他，表情没变，把书塞进书包侧袋，弯腰把脚边那颗球捡起来，单手抛回给许茵凡。
力道刚好，不高不低，落点正好在他胸口前二十公分，接起来不费劲。
“嗯，您继续。”秦商说。
许茵凡接球的手一顿：“……继续什么？”
“继续吹。”秦商把书包拉链拉好，语气平平淡淡的，“听着呢。”
旁边有人没憋住，噗了一声。
许茵凡脸黑了。
他许小少爷长这么大，怼人从来没输过，今天被一个转校生用三个字整不会了。关键这人说“您继续”的时候表情特真诚，眼神特平静，好像真在认真听他汇报工作似的。
“你他妈——”
“上课铃。”秦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教学楼方向，果然，预备铃正响得催命。他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挎，绕开许茵凡往教学楼走，经过时侧了点身，留了句话飘在风里。
“鞋不用赔，我穿旧了。”
许茵凡抱着球站原地，看那人的背影不紧不慢融进往教学楼涌的人流里，校服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后腰若隐若现的一截黑色——纹身？还是衣服标签？
“凡哥……”小弟凑过来，“这转校生挺拽啊。”
许茵凡把球砸他怀里：“拽个屁。查查他哪个班的。”
小弟颠颠跑了。许茵凡眯着眼盯秦商走远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行，秦商是吧。
他许茵凡在宁洲一中三年，头一回碰见敢让他“继续”的。
这梁子，结大了。
当天下午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许茵凡踩着铃进教室，一眼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坐了个人——秦商正把书包往桌斗里塞，抬眼看过来时目光跟他撞了个正着。
班主任敲黑板：“许茵凡，站门口当门神呢？进来。正好，新同学秦商坐你斜后桌，你是班长，多照顾照顾。”
许茵凡：“哈？”
秦商把书掏出来摆桌上，冲他点了下头，客气得很：“学委好。”
许茵凡皮笑肉不笑：“好说。”
他回座位把课本往桌上一摔，后排有人戳他脊梁骨，小声说：“凡哥，打听清楚了，秦商，邻市中考第三，数学物理双满分，来咱这儿是因为……好像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借住在城南那边亲戚家。”
许茵凡翻书的动作停了半拍。
家里出事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秦商。后者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安静得像幅画，笔尖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跟他旁边那帮打瞌睡的同学格格不入。
许茵凡扭回头，哼了一声。
家里出事还这么能装，更烦人了。
但下午的课他到底没再找茬。放学的时候他收拾书包比平时慢了半拍，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假装不经意路过秦商那桌，把早上承诺的鞋钱搁人家桌角上——三百，他估摸着够买双基础款耐克。
“赔你的。”他手插兜，眼睛看天花板，“多的算精神损失费。”
秦商抬头看他，把那三张票子拿起来，折了折塞回他校服口袋里。
“说了不用。”秦商背好书包站起来，“明天篮球赛，打吗？”
许茵凡一愣：“你打球？”
“会一点。”秦商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时又侧了点身，这回许茵凡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点儿凉意。
“输了别哭。”秦商说。
许茵凡炸了：“谁哭？！老子打球的时候你还——”
秦商已经走出教室门了，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夕阳里拉得挺长。
许茵凡站空教室里，校服口袋里三百块钱折得方方正正。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妈的。”
他掏出手机给小弟发消息：明天篮球赛，把咱班最强阵容拉出来。输了全体请秦商吃一个月早饭。
发完想了想，又补一条：饭钱我出，但必须让他吃撑。
小弟秒回：凡哥，你跟他有仇？
许茵凡噼里啪啦打字：仇大了。
他锁了屏，往窗外看一眼，秦商正走到校门口，书包带松松垮垮挂一边肩上，步子不快不慢的，跟走在自家后院似的。
许茵凡把手机揣兜里，嘟囔了一句。
“装什么神秘人啊，转校生。”
夕阳把他俩的影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扯得老长，还没到天黑，谁也不知道往后这俩人能纠缠成什么样。
反正这会儿许茵凡只觉得，明天球场上非得把这姓秦的打得叫爸爸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