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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泰归京 声音轻 ...
声音轻佻,尾音上扬。
不重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调笑,却叫太傅浑身发凉,几近失声。
他手里把玩着太傅心爱的慈竹镇纸,几次差点将镇纸摔下去,看得太傅心惊
“怎么?太傅这么讨厌杂家吗?都不乐意搭理呢。”双腿放下,悠闲地起身,围着太傅转了一圈。
看他还僵着身子,又开口道:“太傅要叫人吗?”
太傅咽了咽口水,深呼一口气,回道:“只是没想到,你这大忙人竟是有空来我府上。”
“这话说得~太傅多金贵的人啊,您都有空半夜出去转,杂家就是忙得脚不沾地也要来拜见呀。”
听到他的话,黎越也不接着转圈了。
太傅冷静下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走到一边坐下。“陛下叫你来的?”
黎越停下脚步,站在太傅面前,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却透出一股阴冷:
“太傅这话说得。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闲事。是杂家自己心疼太傅大冷天跑这一趟,特地来送送您。”
太傅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手腕的微颤:“那黎公公现在送完了,可以回宫复命了。”
“复什么命呀?都说是送送,这不还没送完吗?”黎越也凑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悠哉地晃着腿喝茶。
还没送完?
太傅愣住,随后又想到江南相关事宜,瞬间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黎公公打算初几出发?本官初七要去江南。”
黎越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倾,凑到太傅耳边,“不急。”
“陛下不问,但杂家好奇。太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今晚去帝师府,跟那位莫大人,聊出个什么结果来了?”
太傅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茶盖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黎越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神狠厉。
幸好,外面没什么动静,想来旁人没发现什么异样。
太傅知道瞒不过去,他索性把心一横,直接把今晚受的憋屈全盘托出。
他放下茶盏,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聊什么?聊老夫的命够不够硬!”
黎越挑了挑眉。
“陛下让老夫去查江南的案子,老夫查到莫家和李家头上,去问问莫清该当如何。结果那位莫大人怎么说?”太傅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让老夫去扒了李疏辞的皮!”
黎越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太傅越说越气,甚至开始上手比划:“老夫不过是试探了一句他莫家也脱不了干系,他居然直接拿笏板砸老夫!砸老夫!”
他气得直接将笏板从袖中抽出来扔到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黎越:
“黎公公,你给老夫句痛快话,莫家那个病秧子,是不是被你主子刺激疯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老爷?!”
黎越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捡起地上的笏板,指了指门口。
“没事,你一边去。”太傅压下心中的怒火,扬声说道。
黎越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太傅这样大声,真不怕外面的小厮以为您疯了?”
“哼,你这小子还没说是怎么进来的,竟还点着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太傅接过他递来的笏板,又用袖子擦了擦。
明天莫家那小子要是没告假,这笏板还要还给他呢。
黎越脸上带笑,指着里间,示意他去看看。
太傅皱眉,走过去掀开帘子,就看见自己大孙子萧晨躺在床上看书——连蜡烛都挑的极暗。
也不怕废了眼。
萧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自家祖父杀人般的目光,以及后面笑着的黎越,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太傅反应过来,一会手指着他,一会指向黎越,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家贼难防啊,家贼难防啊。”
——
第二天一早,太傅揣着笏板,气冲冲地杀到帝师府,结果被管家告知:“太傅大人,我家大人身体不适,还在睡……”
“睡什么睡!这都日上三竿了!”太傅看着四周还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一把推开管家,熟门熟路地直接冲了进去。
结果刚到后院,太傅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楚弈正坐在院子里,顶着张苍白如纸的脸,居然在擦拭着一把三十公斤重的破旧□□。
那刀锋的寒光,映在莫清那张清瘦文弱的脸上,极其诡异。
楚弈听到动静,眼皮一抬,看着太傅:“太傅怎么来了?莫不是昨夜气着了,想来这边撒撒气?”
太傅指着那把□□,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大早上的,擦这玩意儿做什么?”
楚弈随手把湿帕子一扔,面不改色道:“有人送来的,前朝的□□,看着破旧,就想着擦擦。太傅来做什么?“
听到他的话,太傅也顾不上那重刀了。他把那块笏板“啪”地拍在石桌上:“还你的破板子!还有,你昨晚到底发什么疯!”
“不发什么疯,就是晚上风凉。”楚弈把□□放下,看了看天色,“太傅,您上朝要迟到了。”
太傅嗤笑:“你这小子都没收拾好呢,我担心什么。”
楚弈瞥了他一眼,抛下一个惊雷,“哦,忘了跟太傅说了,我身子不适,告假了。”
太傅脑子一懵,咬牙说道:“你够狠,你等着,下了朝我再来找你。”随后,又如刚才来的时候一样,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太傅跑出门,上了马车,赶忙向宫门而去。
太傅踩着点进了金銮殿,气喘吁吁地告罪,之后便站在文官前列。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想平复一下心情,就听到上首传来景祈清冷的声音:
“太傅。”
太傅浑身一激灵,赶忙出列:“臣在。”
景祈目光幽幽地扫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帝师位置,又看向太傅,似笑非笑:“太傅今日,气色不大好啊。脸红脖子粗的,怎么,大年初五的,家里小辈惹的?”
“陛下说笑了,不过是去看看帝师如今怎样,来的晚了,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这话看似是调笑关心,可太傅一想起黎越,心里打着鼓。
景祈看着太傅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愉悦的光芒。他当然知道太傅去干什么了,他甚至知道太傅被那把□□吓得不轻。
”上朝吧。“
——
绣着云凌纹饰的纱帐被风吹开,带着沉水香的气味。四周花团锦簇,牡丹、月季、君子兰样样都有。
戏班子婉转缠绵的腔调断断续续地传进暖阁,内里安静,曲调轻缓。
一旁的炭盆烧得正旺,春意暖洋洋的,贵妃榻两侧侍女缓慢地摇着扇子,小几上放着带着寒气的果子,一派祥和。
榻上雍容华贵的夫人,眼角轻动,睫毛轻颤,一双凤眸微睁。
片刻的迷茫之后,便是一片清明。
“可是京中来信?”声音微哑,一旁的侍女赶忙递上温茶,夫人素手接过。
簌过口,侍女恭敬地将一封刚从竹筒中取出、还有些微卷的信纸递上。
那雍贵的夫人伸手接过,拆开,一目十行扫过。
眉头皱起——这封信并不是从帝师府送来的。
她赶忙将信纸展开,眼睛移向落款——清和帝景祈。
“嗤——”她视线再次移回开头,口中自语:“这小皇帝,有事倒是想到我了。”
“姑祖母亲启,侄孙文宴敬上。
京中多怪事,文宴实属有心无力。近来朝中多为神佛之事争吵,每每提及,吵如集市。
几日前,帝师身染沉疴、日渐病重,近期状态稍有缓解。
文宴有疑,不知白鹘生于何处,养于何人,惟请姑祖母解疑。
愿姑祖母身安如泰,寿延如周。”
姑祖母?
她都多久没听人这么称她了。
身安如泰,寿延如周?
可不是长泰长泰,身兼国运,太祖嫡女。
手指不住地摩挲着纸张,心中叹息。
“可还有别的信件?这封是走什么路子送过来的?”闭闭眼,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那个几岁的小孩,软软的声音叫自己姑祖母。
都这么大了。
她心中感慨,可不是吗?丧父丧母丧兄,小皇帝可真惨啊。
长泰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倒是和小皇帝没仇,可她丧夫丧子啊!
长泰笑够了,就将信纸随意地折了两下,扔进旁边烧得正旺的炭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清和帝”三个字在火光中化作灰烬。
旁边的老嬷嬷红了眼眶,她知道,主子这是想起了当年那些血淋淋的往事。
等到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侍女才上前回道:“回夫人的话,没有了。管事的说,这是京中素云斋送来的。”
长泰站起来,身上披的薄毯滑落,嬷嬷赶忙给她披上大氅。
她顺手理了理大氅,眼底恢复清明,“去给京城递个信,回了那人,就说本宫在外玩够了,也年纪大,过些日子就回京。”
老嬷嬷一惊:“主子,您若回京,定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忌惮……”
“忌惮?”长泰冷笑,外面的戏声早就停了,“忌惮什么?弈儿去了,他们忌惮凌儿那二品官,还是下一辈不入官场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他都说了‘京中多怪事’,本宫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回去看看。”
不远处的戏班子早就收拾好出府了,天色也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凉风阵阵,吹得心凉。
“可要带齐人手,如今京中可不安全?”
“安全?那都不安全,咱们这位小皇帝,一日没有子嗣,就一日坐不稳这位置,”她拈起一个冒着寒气的果子,放进嘴里,冷笑了一声。“要是去图安全,这京城就去不得了,”
“去,叫人收拾行李,备足车马。”长泰擦了擦手,侍女帮她理了理金步摇。
凤眸一闪,远山眉轻挑,嘴角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
“顺便,给京城的晋阳递个信,随便写两句客套话就行。”
——
夜风阵阵,白鹘越过风雪,经历几个时辰的飞行、一次次的换班,在黎明之前到达京城。
局势更乱上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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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长泰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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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好了,恢复日更。来看看呀! 《借尸还魂后,我盯上了我的小陛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