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胡桃粒粒

4、狼狈 这件事，能

　　兰泽站起来，微笑着开口。
　　“对不起，我不会唱歌。”

　　隔壁班的同学发出嘘声，发出阴阳怪气的嘲讽:

　　“你们一班的亲亲状元玩不起啊！”

　　一班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立马冲过去就要同喝倒彩的人吵架。

　　“大家别急，我说我不会唱歌，但是我有别的才艺。”

　　兰泽还是一副沉稳做派。

　　他从兜里掏出纸笔，快速在纸上描绘着什么。

　　其他人看的一头雾水，不明白他玩的是哪一出。

　　不到五分钟，兰泽把笔帽盖回去，举起纸向大家展示。

　　纸上仅用寥寥几笔，就画出了教官的全身画像

　　“哇——”

　　前排的同学发出一片惊叹声，后面看不清的则探头探脑，纷纷想要凑近点看的清楚些。

　　兰泽把画递到教官手中
　　“教官，这个当我给您的赔礼。时间太紧，只能画成这样了。”

　　教官接过画像一看，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五分钟画出来的？比我景区里画一百块坐半小时画出来的还好嘞！”

　　兰泽的回答依旧一丝不苟，说下次时间充足再给教官画副更好的。

　　教官颇为感动，摸了一把脸，把画收起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夏若在一旁已经看呆了。

　　小时候妈妈也给她报过画画补习班，上了三年课，到最后也只能画出来最简单的儿童简笔画，妈妈便放弃了培养她成画家的梦想。

　　兰泽回到队伍，苏禾满眼崇拜，隔着几个人向兰泽喊话
　　“状元，你学画画几年了？”

　　兰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同学，我是自荐画着玩的，没学过。”

　　夏若再次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些人拼命学习争取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是别人出生就有的天赋。

　　苏禾眼睛亮亮的盯着兰泽，这姑娘很胆大，直接开口:

　　“同学，能给我画一幅吗？”

　　“当然可以。”

　　顿时，队伍里一片混乱，许多人都排着队想让兰泽画一幅自己的画像。

　　教官见场面逐渐变得有些无法控制，鼓起腮帮用力将哨子吹响。

　　所有人立刻起身站直，他低头看了看表，确认时间差不多了，中气十足的喊:
　　“解散！”

　　苏禾手里拿着兰泽给她画的像，满意地看了又看，又举到夏若面前给她展示
　　“若若，你看好看吗？”

　　“小禾自然是最好看的。”

　　夏若由衷的说道，心里却有些后悔没找兰泽给自己画一张。

　　与苏禾相处下来，她确实成为夏若心目中最好看的女孩。她自信、明媚、开朗、善于交际，所有夏若喜欢的羡慕的优点，苏禾身上全有。只是站在苏禾身边，总是会有一种淡淡的自卑感笼罩着夏若，苏禾像是明艳的玫瑰，总是那么耀眼，可夏若自己，只是阴沟里悄悄看着别人美好的小草。

　　可她不嫉妒苏禾，因为苏禾值得。

　　军训时间进行到一半，夏若在某天早上突然来了生理期，小腹剧痛，浑身冒着虚汗，吃了苏禾给的布洛芬，却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可她不敢开口向教官报告，她只是站在队伍中，默默忍耐着，直到彻底失去意识，晕倒在队伍中。

　　她最后的印象，停留在苏禾惊慌的脸上。

　　待她醒来，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她迷茫的张望了一阵，终于看到跑前跑后忙碌的苏禾，和坐在一旁的兰泽。

　　“我这是……”

　　“若若，你终于醒了，校医说你再不醒，就要把你送到人民医院去。”苏禾端着一杯温水递到夏若手里。

　　“谢谢你们。”夏若小口抿着杯中的温水，感激的对二人说道。

　　“身体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生理期女生最好不要剧烈运动。”兰泽在一旁冷不丁开口。

　　苏禾惊讶开口“没想到状元还了解这些。”

　　“生理课不是讲过吗？”

　　夏若躺在病床上，装作没听见二人的话，继续喝着杯中的水，可脸却泛上一丝红晕。

　　苏禾被兰泽罕见的低情商呛住了，哈哈干笑了两声。

　　夏若从床上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手上还挂着点滴。

　　“你干什么啊若若！”苏禾惊呼
　　“去训练。”

　　苏禾被吓得不轻，立刻将她按回床上，告诉她刚才老周来过，明令禁止她今天再去训练，并让苏禾和兰泽守着她打完点滴。

　　夏若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印出阴影，头发散落着，颇有几分病弱美人之姿。

　　是的，夏若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清纯可人那一类型的。只是在都同龄人流行留八字刘海的年龄，她却被母亲要求梳大光明。初中时还因为头发勒的过紧，导致发际线有些后移，被班里同学戏称为“阿哥”。

　　青春期的小女生都是爱美的，她哭着到家楼下，偷偷让理发师给自己剪了一个刘海，用卡子别了起来，回家却还是被妈妈发现了，拿着剪刀三下五除二的将她的刘海剪了，留下短短的碎发，扎眼又丑陋的的在原来刘海的地方挑衅着。自此，夏若再也没有了打扮自己的想法。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夏若情绪低落，苏禾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安慰着:

　　“若若，我们来照顾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能名正言顺的逃一会训练，好处大大的有，你就不要内疚啦。”

　　夏若破涕为笑。

　　往后几天，夏若还是没能继续参加军训。

　　她几次提出抗议，都被老周冷漠的拒绝，最后见她实在是倔强，即便是在病号连也忙着给大家搬水递毛巾。

　　她带过的往届学生听到不用军训都能高兴的跳起来，实在没见过夏若这样不肯休息的。

　　老周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为她的倔强买了单，好说歹说把夏若送到了合唱团。

　　夏若从小到大没有进过这种文艺社团，自然是十分新鲜，趁着面试老师还没来，四处东摸摸西瞧瞧。

　　合唱团的训练室很大，正中央摆着木质的U形台阶阶梯，旁边有一架用来伴奏三角钢琴，每一面墙上都贴着国内外著名音乐家的大头照。

　　夏若把手放在钢琴上，轻轻的拂过盖板。

　　“同学，你是周老师推荐的吗？”

　　一个打扮时髦，烫着大波浪的瘦高女老师走进来，脚上踏着小羊皮皮鞋 ，在地板上留下哒哒的响声。

　　夏若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转过身拘谨的对着老师点点头。

　　老师看到夏若的模样，心生怜惜，俯下身来揉了一把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

　　“小姑娘真可爱。别紧张，我姓胡，你叫我胡老师就可以啦。”

　　胡老师将手放在钢琴上，为她介绍
　　:
　　“咱们合唱团分四个声部，男高音男低音，女高音女低音，现在你随便唱一段，我来听听给你分到哪个声部比较合适。”

　　夏若选了一首《我和我的祖国》。

　　刚开始唱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但是看着胡老师鼓励的目光，她逐渐放松下来。

　　“你之前学过唱歌吗？”一曲毕，胡老师如获至宝，握着夏若的双手问道，有种发现天才的怜惜感。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跟着钢琴伴奏唱歌。”

　　胡老师说她很有天分，如果好好训练，有希望能在合唱团当上领唱。

　　夏若很意外。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透明型边缘人物，自认为成绩平平，相貌平平，没有什么优点，唯一擅长的事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今天却被专业的音乐老师说自己很有天赋。

　　泪失禁体质的她感到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但又觉得丢人，努力忍着，不想让胡老师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夏若至此正式加入了合唱团，成为女低音部的一员，每天从早到晚的参加训练。

　　“真羡慕你。”有天训练完，夏若在操场边上等着苏禾。

　　苏禾经过几天的训练，皮肤已经被晒成小麦色。她十分艳羡地捏着夏若依旧白皙水润的皮肤，夏若被她揉的有些痒，笑着躲开，却一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人。

　　“夏若，看路。”很冷酷的四个字，跟先前的兰泽完全不同。

　　夏若手足无措，连连道歉。

　　兰泽哼了一声，迈着大步离开。

　　苏禾凑近夏若，悄声说:

　　“他今天下午一直没来训练，晚训才来的，一回来就这样见谁怼谁，不知道谁惹他了，跟吃了炮仗一样。”

　　夏若回到寝室，收拾了东西想要去澡堂冲个凉，一摸兜却发现校园卡不见了。

　　“应该是落到合唱室了，我去取一下。”她对苏禾说。

　　苏禾本来担心夏若，提出跟她一起去，但是却被她拒绝了。

　　“你先去洗，我很快就回来。”

　　夜晚的校园实际上是有些吓人的。月黑风高，此时刚刚入秋，风呼啸着，如厉鬼的嘶吼声，夏若裹紧了外套，脚下步子快了些。

　　找到校园卡，她往回赶。行至快到宿舍的一处小树林，她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哭。

　　树林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夏若浑身一抖。
　　该不会真遇上鬼了吧？一瞬间什么画皮什么贞子全都在她脑里闪了一遍。

　　她本想撒腿就跑，可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驱使她往里走了一点。稍稍上前，凑近一看，是一个男生正蹲在一片杂草中，蹲在地上克制的呜咽。

　　不是鬼，夏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伸出手拍拍男生的肩膀:

　　“同学，你没事吧。”

　　那男生抬起头来，满脸是泪，正狠狠的盯着夏若。

　　“滚。”兰泽的声音因为哭过，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我，我，对不起，我只是路过听见……”

　　夏若见到兰泽，如同见了鬼一般，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十分后悔自己刚才选择了走进树林而不是立刻逃跑。

　　兰泽的双目充血，深呼吸了几下，终于勉强恢复往日的平静。

　　“这件事，能不能求你不要说出去。”

　　夏若连连点头，再三发誓自己死也不会说，见兰泽挥手叫她走，她往外跑了几步，又回头在他手里塞了一包纸，这才匆忙逃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