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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陌生的城市 林江野在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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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陌生的城市
南棱的夜,比南城要黑得更彻底。
老城区的这片棚户区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没有霓虹闪烁,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像流星一样划过,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林江野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的木板床上,手里捏着半个冷掉的馒头。
这间所谓的“小平房”,其实就是一个由废弃仓库改建的隔间。墙壁是薄薄的石膏板,透风严重,墙角还长着一层暗绿色的霉斑。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投下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像极了那些试图将他吞噬的梦魇。
但他没有抱怨。
甚至,当王强把他送到门口,扔下一句“别给老子惹事”然后转身离开时,林江野感到的不是凄凉,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用再看继父那张随时会挥拳的脸,不用再听母亲夹在中间的哭诉,不用再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小心翼翼地呼吸。
这里虽然破,虽然冷,但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洞穴。
林江野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这个即将成为他“战场”的地方。
他从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了几件换洗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那个只有两个格子的简易衣柜里。接着,他拿出一块抹布,蘸着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张缺了一角的书桌。
直到桌面露出原本的木纹,不再有黏腻的灰尘感,他才停下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声。
林江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壁纸依旧是那张照片——那是高二那年的初雪,在南城一中的操场上,宋卿时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手里捧着一团雪,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那是林江野偷拍的。
也是他在这漫长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张脸,林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酸涩得厉害。
“宋卿时……”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现在的宋卿时在做什么?
是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还是在温暖的宿舍里和室友聊天?或者……他也像自己一样,正对着手机发呆,等着一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
林江野点开那个漆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个雨夜。
“宋卿时,我们算了吧。”
那是他发的。
那是他为了推开宋卿时,为了保护那份干净得不染尘埃的感情,亲手挥下的刀。
“对不起。”
林江野对着屏幕轻声说,一滴眼泪砸在碎裂的屏幕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我现在……真的很狼狈。”
他不敢告诉宋卿时,他现在住在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棚屋里;不敢告诉他,他差点就被继父拖去工地搬砖,一辈子烂在泥里;更不敢告诉他,他现在连一顿热乎饭都吃不起。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三千公里的距离。
是云泥之别。
林江野深吸了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将那份思念和痛苦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哭是没有用的。
软弱是没有用的。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会因为他可怜而施舍他一条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那里放着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英语词典,封皮已经脱落了一半,书页泛黄卷边。
林江野伸出手,翻开词典的第一页。
那是单词“A”。
Abandon。
放弃。
他的手指停在这个单词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不会放弃的。”
林江野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像是一头在绝境中磨砺爪牙的幼狼。
他要读书。
他要考大学。
考去宋卿时所在的那个城市。
他要把那些被踩进泥里的尊严,一点一点地捡回来,洗干净,重新穿戴整齐。
他要等到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宋卿时面前,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可怜虫,而是作为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男人。
“等着我。”
林江野拿起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在“Abandon”这个单词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将它划去。
然后,他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新的单词。
Arrive。
到达。
窗外,风似乎小了一些。
林江野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书桌。他挺直了脊背,像一棵在岩石缝隙中倔强生长的小树,开始背诵第一个单词。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少年眼里的光,比星星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