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31、网吧里的倔强 林江野因自

　　第31章：网吧里的倔强

　　“极速网咖”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烁着廉价的霓虹光，红蓝交错，像某种迷幻的警告灯。

　　林江野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汗臭味和浓重烟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若是往常，他会熟练地喊一声“老板，来台机子，开黑”，然后一头扎进召唤师峡谷里大杀四方。但今天，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到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台机子前坐下。

　　“开机。”

　　他扔下五块钱，声音有些闷。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林江野没有点开游戏图标，而是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魔鬼训练》，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在这个烟雾缭绕、充斥着喊杀声和键盘敲击声的网吧里，林江野像是一个异类。

　　他试图强迫自己看进去。

　　“如图，滑块A在斜面B上……”

　　“吵死了！”

　　旁边一台机子前，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正激动地拍着桌子大吼：“奶妈呢！奶妈死哪去了！会不会玩啊！”

　　林江野的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黑痕。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耳机里并没有放音乐，只是为了隔绝噪音。

　　然而，噪音无孔不入。

　　左边的人在骂脏话，右边的人在抽烟，烟雾像灰色的蛇一样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痒。

　　林江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十分钟，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那些受力分析图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扭曲、嘲笑。

　　“林江野，你就是个怂包。”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不敢去宋卿时家，怕看到宋卿时父母那种客气又疏离的眼神，怕看到那个一尘不染的家衬托出自己的狼狈。所以躲进这里，假装自己在努力，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可实际上呢？

　　他连一道题都做不进去。

　　“啧，这谁啊？学霸来网吧体验生活？”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江野猛地抬头，看见隔壁桌的一个熟客正指着他的习题册嘲笑：“哟，还是高三的题，装什么装啊，来网吧写作业，有病吧？”

　　周围几个人哄笑起来。

　　林江野的拳头瞬间硬了，血液直冲脑门。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再说一遍？”

　　“哎哟，还急了？”那人吐了个烟圈，一脸挑衅。

　　林江野刚想挥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动作一僵，那股狠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

　　他不想惹事。至少现在不想。

　　林江野死死盯着那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一拳砸在桌子上，抓起书包和习题册，转身就走。

　　“切，怂包。”身后传来嗤笑声。

　　林江野咬着牙，冲进夜色里。

　　外面的空气虽然闷热，但至少没有烟味。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

　　只要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宋卿时家的小区。

　　林江野停下脚步，看着那个高档小区的门禁，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

　　去？还是不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转身准备去便利店买瓶水冷静一下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夏夜的燥热，精准地在他身后响起。

　　“林江野。”

　　林江野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机械地转过身。

　　路灯下，宋卿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短裤，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身形修长挺拔，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与刚才那个乌烟瘴气的网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宋卿时？”林江野结结巴巴地问，下意识地想把怀里的习题册藏到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宋卿时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书包上，又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有些发红的眼眶。

　　“去网吧了？”宋卿时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江野心虚地移开视线：“啊……对，去查点资料，顺便……顺便透透气。”

　　“查资料需要去‘极速网咖’？”宋卿时挑了挑眉，“那是离我家反方向三公里的地方。”

　　林江野：“……”

　　被拆穿了。

　　林江野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道：“我就去怎么了？网吧怎么了？网吧就不能学习了？爱因斯坦还在专利局上班呢！”

　　宋卿时看着他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虚张声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林江野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林江野甚至能闻到宋卿时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和他身上烟味截然不同的清爽气息。

　　“林江野。”宋卿时垂眸看着他，声音低沉，“你在躲什么？”

　　“我没躲！”林江野嘴硬。

　　“没躲为什么撒谎说回家吃红烧肉？”

　　“我……”

　　“没躲为什么大半夜跑去网吧，而不是来我家？”

　　宋卿时一步步逼近，林江野一步步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滚烫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林江野张了张嘴，那些自卑、不安、矫情的情绪在喉咙里翻滚，却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像只斗败的公鸡：“宋卿时，你别管我了行不行？我就是不想去你家，行了吧？你家太好了，我待着不舒服，行不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江野以为宋卿时会生气，或者会嘲笑他。

　　但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不是打架那种凶狠的揪法，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既然不想待我家，”宋卿时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那就别想跑了。”

　　“走。”

　　“去哪？”林江野被迫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一脸茫然。

　　“回我家。”宋卿时目不斜视，揪着他衣领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既然网吧学不进去，那就换个地方。今晚做不完这章，别想睡觉。”

　　“不是……我都说不想去了……”林江野还在挣扎。

　　“晚了。”宋卿时冷冷地打断他，“刚才在网吧不是很能耐吗？现在怂了？”

　　林江野：“……”

　　他看着前面少年挺拔的背影，虽然衣领被揪着有点勒脖子，但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却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宋卿时没有问他为什么自卑，没有说那些“我家就是你家”的客套话。

　　他只是简单粗暴地，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拽了出来。

　　“那个……宋卿时，轻点，领子要皱了。”

　　“闭嘴。”

　　“哦。”

　　夏夜的风吹过，卷起少年的衣角。

　　路灯下，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