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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晚归 林江野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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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晚归
宋卿时家楼下,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萧瑟,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水泥地上打着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林江野几乎是逃出来的。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脏。晚风很冷,吹在脸上像细密的刀割,却吹不散他脸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宋卿时皮肤的温度,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耳根,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多看一会儿……”
那个人的声音像带着钩子,低沉、沙哑,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林江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凌乱的发丝揉得更乱。他不敢再停留,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又或者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失控,转身冲进了浓稠的夜色里。他需要冷风,需要距离,需要把刚才那个差点在宋卿时家里失控的自己,从悬崖边硬生生拉回来。
一路狂奔回到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老旧的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拉长了他的影子。林江野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客厅的窗户,灯火通明,窗帘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通知栏里显示着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打来的。
坏了。
他之前完全被宋卿时的事搅乱了心神,忘了这茬母亲去邻市参加为期三天的行业研讨会,原本定的是明天下午的高铁,怎么突然今晚就回来了?
带着满腹疑惑和即将面对审判的忐忑,林江野硬着头皮上了楼。每上一级台阶,心里的鼓点就敲得更重一分。
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母亲穿着那件米色的居家风衣,显然是刚到家不久,连行李箱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就立在玄关旁,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此刻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虑。
“林江野,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林江野换鞋的手抖了一下,钥匙差点掉在地上。他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妈,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别跟我打岔。”母亲抱着双臂,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他,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看个通透,“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一下高铁就给你打电话,你倒是好,直接给我玩失踪?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乱,我一个当妈的在高铁上担心了一路,生怕你出什么事!”
“对不起。”林江野低声道歉,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试图掩饰身上的狼狈和那股还没散去的暧昧气息,“手机……手机没电关机了。”
“没电?”母亲显然不信,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似乎在闻他身上的味道,“那你去哪了?老师今天发信息说晚自习你请假了,你不在学校,也不在家,这一下午加晚上,你究竟去哪鬼混了?”
林江野的心跳如雷,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去鬼混?
如果告诉她,自己是在那个全校风云人物家里,差点被人家按在沙发上亲,甚至还在人家床上滚了一圈,她会不会直接气得晕过去?
“我在同学家。”林江野撒谎了,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紧,“物理太难了,我那道力学大题一直不会,就去……就去陈默家让他给我讲题。讲得太投入,忘了看时间。”
“陈默?”母亲狐疑地眯起眼,目光锐利,“陈默的物理不是还没你好吗?上次家长会老师还说他基础不牢,你怎么会去问他题?”
“但他这次考得比我好。”林江野硬着头皮圆谎,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母亲对视,“妈,我真的就是去学习了,不信你明天问我题,那道题我现在都会做了。”
母亲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从他脸上寻找破绽。林江野努力维持着镇定,尽管心跳快得要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良久,母亲终于叹了口气,松开了紧绷的肩膀,那股逼人的气势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算了,你也大了,我不该管得这么细。”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显得有些萧索,“锅里给你留了汤,热一下喝了吧。以后不管去哪,必须提前说一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林江野如蒙大赦,声音都有些虚浮。
“还有,”母亲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那个陈默家,以后少去。要补习就在学校补习,太晚回来不安全,我不放心。”
“……知道了。”
林江野逃也似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洒在地板上。林江野坐在黑暗中,那种在宋卿时家楼下感受到的燥热再次涌了上来,与母亲带来的冰冷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分裂的眩晕。
他撒谎了。
而且是为了掩盖一段见不得光、甚至可能被视为异类的心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图标上并没有红点。
宋卿时没有找他。
林江野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看了很久,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失落,像是被冷水浇了一盆。刚才在楼下,那个人指尖的温度、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那句暧昧不清的“多看一会儿”,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回味吗?
他点开和宋卿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请假的那句“我不舒服”。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了吗?”太矫情,显得自己很在意。
“我到家了。”没必要汇报,人家又没问。
林江野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夜深人静,听觉变得格外敏锐。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楼上邻居冲马桶的水声,都清晰可闻。他仿佛还能听到宋卿时家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听到那个人低沉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抚上自己后颈时的触感。
那种感觉太危险了。
像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可他却忍不住想要往下看,甚至想要跳下去。
林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母亲突然提前回家,像是一盆冷水,试图浇灭他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反而会在压抑中烧得更旺。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两点,才在混乱的思绪和母亲的唠叨声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依旧是宋卿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句在他耳边低语的——
“林江野,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