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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别告诉他,等他考完 她拉着闺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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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倒计时的牌子终于被翻到了个位数。
整座城市像是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热浪翻滚。安宁疗护中心院子里的蝉,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声嘶力竭地趴在树干上叫着,那声音聒噪得让人心慌。
病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温舒初躺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瘦得几乎要在白色的被子里平摊成一张纸。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灰败的、蒙着一层死气的颜色。她的呼吸极浅极慢,胸腔的起伏微弱到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昨晚的抢救透支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所有人都以为她熬不过那个晚上了,可她却硬生生地撑到了现在。
“舒初,纪遥来了。”顾清趴在床边,眼泪几乎流干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床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纪遥背着书包,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看到床上那个插着氧气管、瘦骨嶙峋的女孩时,纪遥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清冷又骄傲的温舒初。
“舒初……”纪遥扑到床边,一把握住了温舒初那只像枯树枝一样干瘪的手,“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舒初那长长的、毫无生气的睫毛,突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费了极大的力气,眼睑掀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道缝。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在天花板上涣散地游移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移到了纪遥的脸上。
“纪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剩下微弱的气流声。
“是我,是我。”纪遥把脸凑近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温舒初看着她哭,似乎想笑一下,但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指在纪遥的手心里微微动了动。
“别……别哭。”温舒初喘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极其痛苦的血腥气,“今天……几号了?”
纪遥抹了一把眼泪,颤抖着回答:“四号。四号了。”
温舒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四号……”她极其艰难地重复了一句。
距离高考,只有三天了。
“他……他呢?”温舒初的眼睛一直盯着纪遥,微微的手指用力,攥紧了纪遥的指尖。
纪遥当然知道她嘴里的“他”是谁。这一个月来,除了韩昭,谁还能让这个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女孩,爆发出这样强求的意志力?
“他在学校。”纪遥赶紧凑到她耳边,一边哭一边说,“他很听话,他每天都在学习。老周说,他最后一次模考考了年级前八十。他一定可以考上的。舒初,你听见了吗?”
听到这句话,温舒初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
那紧绷着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
“好……”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枯黄的皮肤滑入枕头里,“好……”
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像是在积攒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纪遥,你……你凑近点。”
纪遥赶紧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别告诉他……”温舒初的声音在纪遥耳边响起,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舒初……”
“别告诉他我病了。也别告诉他我走了。”温舒初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她死死攥着纪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纪遥的肉里,“等他考完……等他考完最后一科。”
“如果他找不到我,就说……说我出国了。去治病了。”
“让他恨我。”温舒初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腔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让他觉得,我是个连一句再见都不留的骗子。这样……他就不会难过了。他就能……好好去上大学了。”
纪遥趴在床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怎么这么傻啊!”纪遥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你都这样了,你还在想着不能影响他考试!温舒初,你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温舒初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就是因为我要死了……才不能挡他的路啊。”
纪遥,那是一条人命的重量。她温舒初,拿什么去赔给韩昭原本大好的人生?
“纪遥……你答应我。”温舒初艰难地伸出手,想要去抓纪遥的手,“你发誓……你先别告诉他。”
纪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温舒初那双近乎哀求的眼睛,最终只能痛苦地、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听到纪遥的承诺,温舒初像是抽干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枕头……下面。”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纪遥伸手,在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硬壳的黑皮笔记本。
“这里面……有些话。”温舒初的意识开始涣散,她感觉眼前的空间正在一阵一阵地发黑,“还有……那个铁盒。等我走的时候,你……你看着办。”
“别现在给他。等他考完。如果他……他还是忘不了我,你就把日记给他。如果他有了新的生活,你就把这个……烧了。”
“舒初,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好不好……”纪遥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温舒初没有理她,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中。
她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突然微微扯了一下。
“韩昭……”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里正转着笔冲她笑。
“韩昭……”
“……药太苦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是在呢喃,“你给的糖,真的……很甜……”
攥着纪遥的那只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原本微弱跳动的绿色折线,开始变缓,拉平。
“舒初!”纪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按响了床头的急救铃,“医生!顾医生!”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顾医生带着护士冲了进来,看到仪器上的数据,立刻开始进行心脏按压。
“舒初,你醒醒!你不是要等他考完吗!你醒醒啊!”
纪遥被护士强行拉到了门外。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死死抱着那本黑色的日记本,听着病房里传来除颤仪“砰”的声音。
一下,两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里传来顾医生沉重的声音。
“记录死亡时间。2024年6月4日,下午14点28分。”
走廊里,纪遥抱着日记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几乎要撕碎灵魂的哀嚎。窗外的蝉鸣声铺天盖地,彻底淹没了这个夏天的悲伤。
同一时间。
几十公里外的高中,高三(1)班的教室里。
头顶的风扇转得吱呀作响,外面的大喇叭正在播放着高考前的动员广播。所有人都在低头做最后一套保温卷。
韩昭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突然觉得一阵极其明显的心绞痛。
那种痛,毫无预兆,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猛地扎进了他的心口,然后生生地扯断了什么。他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捂住胸口,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怎么了昭哥?”徐白在旁边问。
韩昭没有回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空了一大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抽屉里的糖,已经快要满出来了。那股甜得发苦的味道在高温下弥漫。
韩昭看着那个空座位,眼圈突然就红了。他死死地咬着牙,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感,像海啸一样把他淹没了。
“温舒初……”他喃喃了一句。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刚才那一刻,那个他拼了命在等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