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痕》正在睡觉的梦

14、跟车 签字是真的

　　“没交到手里，我给放地上了。”
　　程立将手套往工作台里面推了推。
　　“靠门那边，省得挡路。”
　　梁砚问他，当时赵骁在不在。
　　“在。他开的门。看见灯，说放里面就行。”
　　“你看见他本人了？”
　　“看见了。我还问这灯是不是修过，架子跟以前不一样。他说换了个架。”
　　程立把那次见面的经过从头讲了一遍。赵骁给他发过消息，让他顺路接一下陆胜带来的灯；他接到以后拿上楼，按赵骁指的位置放好，没坐，随后就走了。
　　梁砚与同事将这部分记录下来，再让他指出相应的联系，核对那天原本的出工安排。
　　工作台下面有一根铝条伸出来。程立起身取手机时踢了一脚，铝条撞上柜脚，响得很脆。他弯腰把它推回去，嘴里抱怨学徒收东西只收看得见的。
　　“你进门以后，动过其他东西吗？”梁砚问。
　　“没有，就把灯放下了。”
　　“后来有没有再去过？”
　　程立说没有，主动翻出此后几天的工作联系，让民警看。
　　这一次归还的经过有了具体说法，后面还要与各方记录对应。离开以后屋里发生过什么，程立不了解，梁砚没有让他猜。
　　离开门窗店时，店里正在试装一扇纱窗。框推到一半卡住，程立叫人退回来，重新量。
　　梁砚回头看了一眼，同事已经将材料收好。
　　他们沿巷子往停车的地方走，接着去核下一项。

　　·

　　第二天上午，许彻在库房门口被老韩叫住。
　　“你准备让我盘多少天库房？”
　　老韩站在两排货架之间，手里还拿着记数量的夹板。最下面几个箱子重新贴过标签，拆开的耗材放在前头，整箱的码在里面，过道比前几天宽了一些。
　　许彻看了看他的脸。
　　“不是还有一边没盘完？”
　　“那边下午就完。”
　　“完了先——”
　　“先什么？”
　　老韩把夹板搁到货架上，没有摔，但声音仍比平常重。
　　“你别老让我先做这个、先做那个。仓库盘完了，我是不是再把车擦一遍？”
　　许彻原本要去办公室，听到这里，停下来，把手里的钥匙收进口袋。
　　“有话就说。”
　　“我就问一句，我还出不出工？”
　　“谁说不让你出了？”
　　“这几天名单上没有我。”
　　这话没法反驳。
　　许彻安排过一次调整，后来又安排一次。新单子来了，他下意识先叫别人；临时少人，他自己顶上。等手头的事做完，老韩的问题还在那里。
　　老韩见他不说话，又问：“还是你想让我自己走？”

　　周鸣抱着一箱防护服进来，听到后半句，没往两人中间挤。他把东西放到待清点的位置，跟许彻说冰柜那位客户又联系了。
　　“这回把范围确认了，说能接受，问下午能不能去。”
　　许彻点头，让他把原来的报价找出来。
　　周鸣出去以后，老韩把库房门往里带了一点，留着一条缝。
　　“私活那件事，是我没说清。我借公司的名头，跟客户说是公司派的，这个我认。该去解释的，也去过了。现在说出工，我不是说前面就算了。”
　　“我也没说算了。”
　　“那你告诉我，怎么算。”
　　老韩的声音低下来。
　　“天天在这儿也记工时，可出工的钱没了。外头有人问，我也不敢应，怕回头又说我瞒着。你到底是只不让我自己接客户，还是连干活也不放心？”
　　许彻往那叠新标签上看了一眼。
　　那些箱子其实不必再核第三遍。他知道。
　　“箱子的事，警方还在查。”他说。
　　“那是不是查多久，我就在这儿待多久？”
　　老韩说完，自己顿了一下。
　　“那箱子怎么出去的，我没瞒着了。不是我没做错，可我做错哪一件，你按哪一件来。别挂着我。”
　　门外有人拖动折叠梯，梯脚在地上刮了一阵。许彻等那声音停了，才开口。
　　“你下午跟我走。”
　　老韩看着他，没有立即应。
　　“就这一趟？”
　　“下午的活先做。后面的排班，我今天下班前给你，不再让你等一句过两天。”
　　“还是天天跟着你？”
　　“涉及跟客户定范围、收钱，你暂时别单独经手。现场的活照做。这个安排先到下周，我们再谈一次。有什么要改的，到时候明说。”
　　老韩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夹板。
　　许彻又说：“外面的事也一样。你用谁的身份接，穿什么衣服，对人怎么说，别再含糊。公司没派的，不能说公司派了。”
　　“知道。”
　　“今天不是让你顶个空。”
　　老韩停住翻页的手，看了他一眼。
　　“那我把下午要用的东西装上。”

　　许彻回办公室时，周鸣已经把旧报价和新的确认内容放在一起。
　　这单先前因为价格和去味的要求没谈成。客户现在重新联系，同意先做已经查明的清理部分，柜底和地面打开以后有别的问题，再另行商量。
　　“人还是你去？”周鸣问。
　　“我跟老韩。”
　　“那我把名字改了。”
　　他打开排班，删掉自己原先暂填的位置。
　　许彻看见了：“你下午原来有安排？”
　　“约了复查。想着真没人，我就往后挪。”
　　“不用挪。”
　　周鸣按了保存，又将进场前需要客户配合的几项发过去。
　　许彻拿起手机，给负责联络老韩的民警发了消息，询问近期有没有已经约定的配合时间，方便安排出工。对方稍后回复，目前没有新增的到场安排，有需要会直接与老韩联系。
　　他把这条消息转给老韩，没有再替对方答复。
　　客户很快打来电话，问旧冰柜清完以后还能不能搬回原位。
　　许彻问回收人员约了什么时候。
　　“明天。今天就想先把底下弄干净。”
　　“那今天先放到不挡路的地方，别清完又压回去。具体摆哪儿，到现场一起看。”
　　对方应了，又问需不需要准备午饭。
　　“不用，我们吃过来。”
　　挂断电话，许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过了饭点。
　　周鸣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干，放到他面前。
　　“你这‘吃过’打算怎么过？”
　　许彻拿起饼干，又放下。
　　“去买饭。给老韩也带一份。”

　　冰柜旁边的东西已经腾出不少。
　　客户把门打开，指给他们看，说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剩下那张窄柜实在挪不动。
　　许彻先看通道，又看他们准备暂放冰柜的位置。窄柜卡在转向的地方，直接搬会蹭到边角。
　　老韩没急着动，蹲下往柜底看了一眼，伸手示意许彻。
　　“底下有根线。”
　　电线被压在柜脚后面，从侧边绕出去。客户想过去拉，老韩拦了一下，让先把接的东西断开，再慢慢抽。
　　许彻跟客户确认完，回头看见老韩已经把周围会绊脚的几件东西挪到商定的位置，空出来一段路。
　　两人换好防护用品，将需要保护的地方铺好。
　　许彻扶住冰柜的一端，老韩试了一下另一端的受力。
　　“这边先走。”
　　冰柜挪开时，底下露出几块黏住的包装碎片，靠墙处的污物比从正面能看见的多。许彻让老韩停一停，先把可以取出的东西收起来，避免继续拖带。
　　客户在门口等着，朝那块原先被遮住的地面看。
　　“之前看着没这么多。”
　　许彻没接一句早就说过。他把照明往里面移，重新拍了两张工作照片，给对方看实际露出来的范围。
　　老韩在旁边处理粘连的碎片，有一角贴得很牢，他换了个位置，放慢动作。
　　这趟没有人催着他们把镜头转过去，也没有物业的人在门口问什么时候结束。屋里只有袋口翻动的声音，偶尔夹着两个人互相叫停、换位置的短话。
　　许彻起身去拿干净的耗材，回来时看见老韩已经将用过的那一批收在另一边。
　　“新的在左手。”
　　“看见了。”
　　两人继续做。

　　清理到靠墙的位置，许彻发现地面边缘有一处翘起。
　　客户走近看，伸手想压。他让对方先别碰，换到已经处理完的一侧看。
　　“这里的情况，得让修地板的来看。今天把表面的这一部分做完，后面怎么处理，不能靠再擦几遍。”
　　对方蹲下来，隔着一点距离看那处边缘。
　　“还得动。”
　　许彻把照明停在那里，没有替人作决定。
　　过了一会儿，客户起身去打电话，问能不能约人来看地板。说到价格时，走远了两步。
　　老韩把手里的东西放进袋里，压低声音问许彻：“这块要算追加？”
　　“先按原来确认的做完。别的没做，也没定，先不算。”
　　“我问的是多露出来这一条。”
　　许彻走过去看了看，重新估了剩下的工作量。
　　“这点在原范围里。”
　　“行。”
　　老韩没有替他向客户作答，等人回来，由许彻说明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两人把约定的部分完成，收起工具，将暂放的冰柜和可以通行的路线留给客户检查。需要后续处理的位置也当面指出，没有用东西重新盖住。
　　客户拿手机拍了几张，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我前几天是想，能擦掉就别折腾了。”
　　许彻将那份实际完成的项目递过去。
　　“后面让人来，看过再定。”
　　“你们下次还接吗？”
　　“接。先看需要我们做哪部分。”
　　对方签好字，把笔还给他。
　　老韩已经在门边把最后一只工具袋提起来了。

　　回程时，许彻开车，老韩坐在旁边看手机。
　　车过了两个路口，老韩忽然说：“刚才那客户问我，下次能不能直接找我。”
　　许彻目光还在前面的红灯上。
　　“你怎么说的？”
　　“让客户打公司电话。”
　　“嗯。”
　　老韩把手机锁上，又过了一会儿。
　　“我不是特意说给你听。”
　　“知道。”
　　绿灯亮了，许彻松开刹车。前车没走，他又踩住。
　　老韩往前看了一眼，没催，低头将安全带被工具袋挤住的那一截拉平。
　　许彻说：“回去把今天的东西归好，你就先下班。”
　　“那边库房还没——”
　　“明天再弄。”
　　老韩没再接着往下说。

　　车到公司，周鸣不在，已经按预约去了复查。
　　老韩把需要处理的工具先卸下来，其余放回各自的位置。许彻进办公室，将接下来几天的出工安排重新打开。
　　最初那张表里，老韩的名字一直在最后一栏，后面写着库房。
　　他把已经确认的两趟工作添上名字，需要同行的人员也一并标清，再将下周谈话的时间记进日程。
　　发到工作群以后，老韩从门口探头。
　　“看见了。”
　　“哪天有别的安排，提前说。”
　　“没有。这两趟我都能去。”
　　他换下工衣，拿起自己的包。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将下午客户还的那支笔放到许彻桌上。
　　“顺手揣兜里了。”
　　许彻把笔收回笔筒。
　　老韩走了以后，办公室安静下来。许彻将房东来找他那天的补充说明核完，发给梁砚。
　　对方回复收到，又问老韩明天下午能否配合核一段工作记录。
　　许彻看了一眼刚排好的两趟活。明天的工作结束得早，时间挪得开，但他没有直接替老韩应下来。
　　他把时间和负责联系的民警号码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老韩回了条语音：“我自己联系，你不用管了。”
　　许彻听完，在排班旁做了个提醒，将表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