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季烬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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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七月流火裹挟着整座城市，高楼林立的金融中心隔绝了外界所有聒噪。
鎏金大厦顶层的盛远投行办公室恒温恒湿，冷气安静流淌，落地窗外是连绵成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天光。这里是行业金字塔最顶端的战场，每一个坐在工位上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顶尖精英，习惯了高压、高速、几乎没有喘息余地的工作节奏。
上午九点整，全员到岗。
温叙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线上跨境会议，耳后还残留着轻微的酸胀感。二十四岁的温叙，已经是盛远投行的资深骨干，业内公认最稳的项目负责人。
作为稀缺的高阶清雅Omega，他从入行第一天起就格外谨慎。不同于市面上多数Omega偏软、偏甜的信息素特质，他的信息素是极淡极冷的白檀，干净、克制、温凉，几乎不会外泄半分。
三年职场打磨，他永远得体、永远温和、永远分寸得当。
为了规避所有潜在的麻烦，他常年稳定使用顶级抑制剂，将自身信息素压得干干净净。外人哪怕近距离接触，也只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衣物护理剂香气，无人知晓这位温柔稳重的前辈，是稀缺度极高的高阶Omega。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并购项目数据表，无数折线、参数、估值模型堆叠在一起。
温叙目光平静，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精准又从容。
他是典型的稳重型学霸，从小到大所有成绩、所有履历、所有晋升，全部一步一个脚印，零差错、零侥幸，靠极致的自律和缜密走到如今的位置。办公室很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以及偶尔翻动文件的轻响。
“温叙。”
项目总监林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温叙微微侧头，眉眼清淡温和：“林姐。”
“今天总部调过来一个新人，直接塞进咱们组。”林姐手里拿着人事调动单，走到他桌边，压低声音，“天才空降，本硕连读直通总部，履历漂亮得吓人，是今年整个投行最受关注的新人。年纪很小，刚二十二，你多带带。”
温叙指尖微顿。
二十二岁。
这个年纪，在投行几乎是异类。同龄人大多还在读研、辗转各个机构实习，对方却已经直接空降顶级投行的核心项目组，足以见得天赋有多恐怖。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好，我会带。”
“名字叫季烬。”林姐把打印出来的简历放在温叙桌面，嘴角轻轻上扬，“你看一眼，名校竞赛一路杀出来的，脑子转得飞快，就是性子看着有点傲。总部那边特意交代，让你多提点，项目上手速度估计会很快，能帮你分担不少压力。”
温叙垂眸看向简历。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锋利，肤色冷白，下颌线利落清晰，黑眸直视镜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锐气。简历上密密麻麻的奖项、论文、实习经历，几乎铺满整张纸。全国数理竞赛金奖，名校本硕连读，在校期间就参与过两个行业重磅项目的数据分析。
果然是天才型的人。
温叙指尖轻轻抚过纸页边缘，低声应道：“我知道了，等他到了我和他对接项目基础资料。”
林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去处理别的事务。
温叙将简历放到文件堆的一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估值模型，心里没太多多余的波澜。在投行，见过太多天资出众的年轻人，天赋是敲门砖，但能不能扛住高强度项目压力，能不能守得住职场分寸，又是另一回事。
他习惯按部就班，提前整理好新人入门需要的所有资料包：项目背景、过往报告模板、客户基础信息，还有一份标注清楚注意事项的工作清单。
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急促，步子沉稳，却自带一种迫人的存在感。
温叙下意识抬眼。
少年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不是老成沉闷的款式，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他肩上挎着电脑包，黑发利落，额前碎发微微垂落一点，正是简历照片上的季烬。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稳稳落在温叙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叙莫名察觉到一丝微弱、极具侵略感的气息一闪而过，转瞬又被完美藏了起来。
是Alpha。
而且等级不低。
温叙心头轻轻一凛。
盛远投行里Alpha很多，但能把信息素收放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很少——明明本能带着掠夺性，却可以在进入公共区域的第一秒，强行压下，不露破绽。
季烬径直朝着他的工位走来，脚步停在办公桌前，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干净，少年感混着成熟的质感：“温叙前辈？我是季烬。”
他微微弯腰打招呼，距离很近。
温叙能看清他长长的眼睫，瞳孔漆黑，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又藏着别的东西。
温叙往后轻轻拉开半寸距离，维持安全的社交边界，唇角浮起温和礼貌的笑意：“你好，季烬。我是温叙，之后由我带你熟悉组内项目。”
“麻烦前辈。”季烬直起身，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那笑意很浅，算不上温和，更像一种客套的伪装，“我看过你之前发表的行业研报，逻辑很漂亮。”
这句夸奖来得直接，甚至带着一点同行之间才懂的认可。
温叙略感意外。他的研报不是那种广为传播的大众文章，偏向细分行业深度测算，一般只有深耕这个赛道的人才会细读。
“谢谢。”温叙平静回应，伸手把整理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这些是咱们组正在跟进的并购项目基础资料，你先看。上午我还有半小时会议，等会议结束，我带你熟悉组内流程，简单拆解项目框架。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先标记出来，之后我们一起讨论。”
季烬伸手接过厚厚的文件袋，指尖不经意擦过温叙的指腹。
只是一瞬的触碰。
温叙像被细小电流轻轻扫过，浑身下意识紧绷了一秒。
是Alpha的本能气场，哪怕信息素被死死锁住，身体深处属于Omega的感知，依旧敏锐捕捉到了对方潜藏的压迫感。
温叙不动声色收回手，垂在桌下，指尖轻轻蜷了蜷。
季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才微小的异样，他低头看了眼文件袋，抬眼，黑眸再次落在温叙身上：“好，我先研读资料，不打扰前辈开会。我的工位在哪？”
“就在隔壁，靠窗那个空位。”温叙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工位。
“收到。”季烬颔首，抱着文件转身走向工位。
温叙收回目光，心脏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震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强迫注意力重新拉回电脑上的会议准备。
只是方才那短暂的对视，还有一闪而过的松针气息，莫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冷、硬，带着山野寒风的锐利，是松针的味道。
顶级Alpha的信息素。
温叙轻轻捏了捏笔杆，提醒自己不必多想。只是普通的后辈入职，只是一次简单对接，他接触过无数Alpha同事，不该因为对方年纪轻，就格外敏感。
半小时后的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室长桌，一共六个人。温叙坐在中间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屏，有条不紊讲解项目的估值逻辑，条理清晰，语速平稳，每一个风险点都提前罗列，应对方案准备周全。
所有人认真倾听，偶尔提出疑问。
温叙一一从容应答。
余光里，他看见季烬坐在长桌最末端，没有说话，安静低头翻阅方才拿到的资料，笔尖时不时在纸上快速书写。少年垂着眼，侧脸轮廓锋利，专注的时候，周身的锐气收敛大半。
温叙继续陈述方案，讲至项目里最复杂的现金流测算模型时，有人提出质疑，认为假设参数过于乐观，风险预留不足。
在场几个人开始讨论，一时陷入僵持。
温叙正要开口解释模型底层的逻辑，安静许久的季烬，忽然抬声开口。
“可以换一种逆向测算方式。”
少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会议室里细碎的讨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季烬坐直身体，指尖轻点打印资料上的表格：“沿用温前辈模型的基础框架，把敏感性分析拆分两层，下行情景单独剥离，不用整体下调参数。这样既保留原有测算逻辑，又放大风险区间，投资方那边更容易接受。”
几句话，直击核心。
温叙微微一怔。
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只是这个算法计算量大，耗时更长，时间紧张的项目里很少有人会主动选用。季烬仅仅只用半小时翻阅资料，就一眼看穿模型可以优化的地方。
果然是天赋型学霸。
林姐挑眉，看向温叙：“温叙，你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吗？”
温叙沉吟片刻，点头：“可行。这个方案会增加一部分测算工作量，但风险评估会更加严谨。后续可以把两种测算结果一并放进汇报材料。”
季烬抬眼，视线越过桌子，直直对上温叙的目光。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期待，像是在等待前辈的评价。
温叙对着他轻轻颔首，眼神带着肯定。
那一瞬间，季烬眼底的锋芒柔和了一点点，很快又恢复平静。
会议继续推进，剩下的议题顺利讨论完毕。散会之后，同事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温叙留在最后，收拾电脑和文件，季烬没有立刻走，站在一旁，等其他人全部离开。
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密闭空间，空调静静运转。
“前辈，刚才我说的那个测算方法，有几处细节我想和你确认。”季烬缓步走向长桌，停在温叙身侧。
距离又一次拉近。
房间安静，没有旁人干扰，原本被牢牢压制的松针信息素，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缝隙，悄悄漫出来。冷冽、干燥，带着极强的占有欲，缓慢地在狭小空间扩散。
温叙鼻腔里捕捉到那一缕气息，身体深处的Omega本能悄然苏醒。
白檀信息素在抑制剂的禁锢之下，产生微弱的回响，想要向外回应。
温叙不动声色侧过身，拉开一点距离，维持专业的冷静，指尖在笔记本上定位到对应的测算板块：“你说，哪里有疑问。”
季烬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表格，肩膀几乎快要碰到温叙的肩膀。他一边提问，一边伸手，指尖指向屏幕上一行公式。
“这里的折现率，我看前辈取的是行业中位值，如果叠加政策变动风险，是否需要上浮0.5个基点？”
他的指尖离屏幕很近，温热的气息落在温叙的耳侧。
温叙的耳尖微麻。
他强迫自己专注在公式上，冷静回答：“这个项目标的现金流稳定性很强，上浮0.5基点偏保守，我们可以做敏感性测试，作为备选情景放附录。”
两人就测算细节讨论了将近二十分钟。
季烬提问精准，思维跳转极快，很多角度刁钻的问题，一点就通。温叙心里暗自感慨，这种学习能力，在新人里几乎罕见。
讨论结束，季烬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温叙，低声开口：“多谢前辈耐心解答。”
“分内之事。”温叙合上电脑，准备起身离开会议室。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有两个Alpha同事走过，其中一人情绪偏高，没有控制好信息素，一股厚重浓烈的Alpha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
多重Alpha信息素叠加的压迫感，猛地冲进密闭会议室。
温叙只觉得一阵眩晕，后颈腺体隐隐传来细微的酸胀。抑制剂虽然足够强效，但面对多股Alpha信息素同时冲击，依旧挡不住本能的不适感。
他下意识微微蹙眉，脚步顿住，指尖攥紧电脑包的带子。
身旁的季烬几乎瞬间察觉到他的异样。
少年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原本潜藏的松针信息素轻轻向外铺开一层，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隔绝的屏障，将那股外来杂乱的Alpha气息挡在外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干净冷冽的松针气息。
外来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温叙一怔，转头看向季烬。
季烬已经收回外放的信息素，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落在温叙后颈，转瞬移开，语气平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走廊上的人没控好信息素，前辈还好吗？”
“没事，多谢。”温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维持平稳。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刚刚季烬释放的信息素，明明是顶级Alpha，自带掠夺性，却刻意用来护住他，隔绝其他Alpha的气息。
可这份保护，同时也让他清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性别鸿沟。他是Omega，对方是年轻强势的Alpha，本能的吸引与克制，横在中间。
“我们出去吧。”温叙率先迈步，走出会议室。
季烬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远不近，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回到办公区，一整个下午，温叙埋首处理报表。余光偶尔能瞥见隔壁工位的季烬。少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对着电脑敲模型，速度快得惊人，偶尔停下，翻看着上午拿到的项目资料。
他很少主动打扰温叙，只有遇到关键卡点，才会起身过来询问，每次都礼貌地先问一句，是否有空。
每次靠近，温叙都会不自觉绷紧神经，留意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松针气息。
傍晚六点半，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城市灯光次第亮起。办公室大部分同事下班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温叙还在核对数据。
一杯温热的咖啡轻轻放在他桌角。
温叙抬头，看见季烬站在桌边。
“楼下便利店买的，无糖。”季烬淡淡开口，“看前辈一下午没离开工位。”
温叙看向那杯咖啡，愣了愣：“不用特意……”
“顺路。”季烬打断他，唇角浅勾，“我还在调整我们早上讨论的那个逆向测算模型，大概还有一小时完工，如果前辈不急着走，等做完，我发你一份初稿。”
温叙看着少年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毫不掩饰地注视着自己，藏着一种他读不透的专注。
他迟疑一瞬，轻轻点头：“好，辛苦。”
季烬微微颔首，转身回到自己工位。
温叙低头看向那杯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纸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混杂着空气里一丝极淡的松针气息。
他抬眼看向隔壁的少年。
季烬低头专注敲键盘，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柔和交织的轮廓。
温叙缓缓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只是后辈，只是师徒，只是双学霸在同一个项目并肩合作。
他一遍遍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要多想，守住成年人该有的分寸。
可Omega敏感的感官，已经记住了这一缕冷硬的松针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季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