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青梅领证后-》姜九枝

2、第 2 章 结婚吧

　　“你怎么知道？”
　　“不重要——”周恪迎着她愠怒的目光，朝服务员打了个清晰的响指，避开话题：“饿了吧，先点餐。”

　　看他挑事后仍然坦然自若的样子，夏清圆被气得愠怒微燃，她向来不肯落下口舌之争，只是今天的主线任务是领证，不宜生气。

　　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敛了敛火气拎着包就要离开，颇有不和小人计较的君子气节。

　　“蓝阳酒店的樱花糯米鸡，一年只做那么一季——”，他抬手绕住欲被拎走的皮包，漫不经心地开口：“错过了，可只能等明年了。”

　　君子气节瞬间破功，因为这直接戳中了夏清圆的命门，她攥着包的力道重了几分——不对，主线任务还有这盘樱花糯米鸡。
　　凭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让步呢？她悻悻地放下包，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给我…”话音未落，菜单已经被递到眼前，翻开的那页正好是樱花糯米鸡。
　　指尖滑过，夏清圆本想习惯地叮嘱不放芝麻，余光瞥了眼身侧后，话锋一转：“烦请，多加芝麻。”

　　等樱花糯米鸡上桌，却没有一粒芝麻。
　　她趁热尝了一口，鲜嫩的鸡肉裹着糯米和樱花浅淡的清新在口腔绽开，甜而不腻。

　　夏清圆完全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多巴胺里，丝毫没注意到一道眸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饭桌上，她仍然带着愠怒，不好惹，两人没在说话。

　　“周恪你别以为我怂了，我现在忙着呢可没空和你算账，等着。”她吃完后掏出粉饼补妆，剜了身侧的男人一眼，放了个狠话便拎起包径直越出去。

　　夏清圆随风扬起的碎发不偏不倚地扫过周恪的鼻尖，萦绕着浅淡的柚子香，还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纸灰味。
　　他微顿片刻后，目光追随着那道隐入人流的身影。

　　她暖棕色长发散在后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高跟鞋清脆地叩在温润的大理石地面，声音渐渐模糊。

　　蓝阳酒店本就人气极旺，门前已经是车流蜿蜒了。这个时间段不好打车，夏清圆手机上打车软件显示：前方还有24位。
　　她正滑动着屏幕呢，身后忽然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转眼人已经站到身侧，周恪稳稳锁住她焦急的眉眼：“不是要见家长吗？”，语气从容极了，如果没有刚才的事，听起来可真像关心。

　　什么？

　　夏清圆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向他的杏眼里写满疑惑。

　　“你不是来相亲的吗？”
　　“人不是被你吓跑了吗？”她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愠气：“周恪，我承认你眼光够毒，你赢了。但如果你是专程来看笑话的，我就恕不奉陪了。”

　　事实摆在面前，无从辩驳。

　　夏清圆懒得理他，烦躁地滑动着屏幕，撇了眼身侧西装革履的周恪，一看就有车：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你这个小人一个赔罪的机会，送我去景阳酒店吧。”
　　“你相亲相上瘾了？”
　　“别废话，送还是不送！”
　　“嗯，送。”

　　赶到景阳酒店门口时，夏清圆包里的手机忽然轻震，点开微信，眉眼瞬间蒙上一层沉色。
　　“你先回去，我还有私事——”她伸手解着安全带，对身旁的人嘱咐着：“不要跟来。”

　　“嗯。”周恪看着她情绪不对，没有多言。

　　渣男前任消失后，夏清圆崩溃几天之后倒是意外的平静，她只可惜浪费了多年的时间，来证明了自己的眼光就是很差劲，更气的是没来得及暴打渣男。

　　偏偏她又是个倔脾气，用不间断的相亲来麻痹自己，近乎偏执地认为只要在28岁之前领证，就能抹平那愚蠢的几年，就不会让任女士失望。

　　眼下相亲对象临时爽约，突如其来的落空砸得她手足无措，近日的轻快随之消散。
　　她失落地走进包间，落座后接连点了数杯鸡尾酒，独自举杯闷饮。

　　良久，烈酒裹着灼烧感渐渐席卷肠胃，那张艳照也在醺然酒意里愈发模糊。
　　她起身没站稳，跌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是周恪。

　　“我送你回去。”他的语调放得柔和，听着没那么讨厌了。
　　夏清圆酒量一向很差，被抱到车上时已经意识模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听不清半句内容。

　　看她醉得厉害，周恪没继续开，而是把车靠在隐蔽的梧桐树荫下缓了一会。
　　她在后座蜷着身子，眼角还凝着细碎的水光。

　　良久，周恪收回视线，下车摸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薄唇含着烟蒂，浅吸一口，淡白烟雾缓缓漫开轻遮眉眼，深邃难辨。

　　随后利落地解开襟口的纽扣，半截白皙的锁骨落在光影里，整个人沉敛又清冷。

　　清风吹过，梧桐叶的影子轻轻晃动着。
　　他看着后座蜷缩的人，光影落在她脸上，恍惚间与记忆里那张少女的脸隐隐重叠。

　　那年夏天，塘溪镇开了第一家肯德基，夏清圆立在玻璃门外，盯着隔壁邻居小墩子手中的炸鸡，直咽口水。
　　不肯落风头的小霸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偷了夏父放在抽屉里的二十块钱。

　　完事后，她拽着寄住在家的周恪跑了约莫二十分钟，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周恪问她哪来的钱，她理直气壮地说“偷的”，他脸色一下就变了，起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按住。
　　“你就负责吃，出了事算我的。”

　　那是两人第一次吃汉堡，也是周恪第一次感受到被这个邻居妹妹接纳的温暖。

　　不过结局很惨烈。
　　夏父发现后怒火中烧，质问是谁干的。

　　周恪没等她开口，先认了。

　　周恪父母当时在外地，夏父怕把孩子教坏了，板子没有留情地落在周恪背上，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夏清圆看着这架势怂了，躲在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打着打着，周恪身上忽然起满红疹子。这可吓坏了夏父，赶紧送往医院，才发现他是对汉堡皮上的芝麻过敏。

　　那天晚上夏清圆蹲在病床前连夜认错，给他涂药时满脸愧疚，水汪汪的杏眼里洇开了一小片绯色。
　　他沉默了很久，说：“那以后换我吃汉堡，你替我挨板子。”
　　“你，好像不能吃。”女孩长睫湿漉漉的，认真道。

　　后来，那几道青紫的痕迹在他身上留了一个多月，而芝麻过敏的浅疤还留至如今。

　　刚才特意绕去后厨，看了没忘。

　　半晌，车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夏清圆猛地坐起来，碎发随着动作扑到眼前，还没来得及拨开，屏幕上“妈”那个字已经跳进视线。
　　平日里看着温暖亲昵，此刻却…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任女士果然开启死亡三连问，半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夏夏，今天领证顺利吗？”
　　“民政局都快关门，怎么不见回个信呢？”
　　“还有，这小谢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夏清圆脑袋发懵，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任女士老早就通知了亲戚们她要结婚的事，婚期、酒席都订好了，现在要是让亲戚知道她被谈了几年的男朋友绿了，老妈的脸往哪搁，她真说不出口。

　　对面似是察觉到她的沉默，很快传来又急又促的声音：“夏清圆，别忘了大师的箴言，你现在别给我脑小孩子脾气，今天先把证领了再说！”

　　话音刚落，眼泪突然漫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也想领证，可谢迟消失了啊。本想通过相亲先斩后奏，只是效果不如人意。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夏清圆本能地回应着：“嗯…我…”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刻意放软了语调：“清圆啊，说实话，妈不怪你。”

　　完了。
　　任女士生气的最高级别就是这句轻飘飘的——妈不怪你。

　　夏清圆实在无法面对对面的质问，她连忙打开车窗，一双湿漉漉的杏眸倏地看向车外的周恪，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救我。

　　窗外男人眸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从容地接过手机，声线刻意端正温和些：“阿姨，您好，我是——”
　　他看了眼她，顿了顿，道：“谢迟”

　　听筒那头似乎听出不对劲，温声问道：“小谢这是感冒了吗，声音怎么有些不一样。”

　　这话直接给夏清圆整慌了，她飞快抢回手机，草草收尾：“对对对，他感冒了，我们在排队呢，先挂了。”

　　挂断电话，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一丝微弱的心跳声，她攥着手机，指尖发凉——现在自己急需一个谢迟，一个能撑过这段时间的谢迟。

　　她脑袋一热，看向身侧的男人：“周恪，我们结婚吧。”

　　闻言，周恪眸光蓦地一顿，俯身逼近，视线凝在她朦胧的眼眸：“你确定？”

　　“结，还是不结？”

　　酒意漫上眉眼，夏清圆抬眸定定望进那深邃的眼底。
　　明明是仓促求婚的恳切央求，语调落在空中却带着几分强劲的命令感。

　　他没有立刻回应。垂眸看向手上的腕表——15:45，离民政局下，班不到两个小时，若有所思的把摩挲着掌心的皮质钥匙。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刺开凝固的空气。

　　嗯？
　　夏清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车窗已经无声合上。她抬手拍了两下：“周恪，你什么意思啊！”

　　听着车内的呼喊，周恪仍然没有理会。
　　结婚对他来说和谁都可以，他是个十足工作狂，不向往也没考虑结婚。倒不如找个不爱自己，妈妈又满意的，眼前人很合适。

　　他迈步到前方拨通电话，语调冷冽听不清楚。
　　“——明白。”那边静了几秒，又道，“我立刻送去。”

　　大概四十分钟后，车门才被打开。
　　一道身影径直落在驾驶座上迅速系上安全带，修长的指节搭在黑色方向盘上，视线扫过后方，猛地启动引擎。

　　慢点！

　　不出二十分钟，车已经停在民政局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