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的玫瑰》秋色迟暮

7、保密契约 凌川靠

　　凌川靠在冰冷的墙角。烈酒带来的灼烧感和陆今安醉醺醺的怒骂，像冰锥一样刺穿着他尘封的记忆外壳。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从凌川苍白的唇间溢出。
　　陆今安正骂到兴头上，被这声冷笑打断，不爽地瞪过去：“你他妈笑什么？！”
　　凌川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隔着额前汗湿的碎发，看向陆今安。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被揭开伤疤的痛楚；有对自身处境的嘲弄；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凌川的目光扫过这满地狼藉的客厅，最终落回陆今安脸上。
　　“五年前你把我扛回来，我记你这个情。所以这些年，我也只跟你搭档，出生入死把你从前线拖回来……”
　　“可是陆今安，你今天不该来我这里发酒疯。”
　　凌川的声音越来越冷，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诡刃堂】只看实力。我只要够强，够疯，够Alpha。没人会去想，也没人有兴趣去深挖一个底层打手的过去。只要我不露出破绽…就没人会像你今天这样…发疯一样地逼我、伤我腺体。而我，根本不会有暴露的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陆今安的伤口，眼神暗沉了几分。
　　陆今安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意似乎被这番话冲散了一瞬。
　　他赤红的眼睛瞪着凌川，第一次没有立刻咆哮反驳。
　　他不是傻子。
　　虽然平时暴躁易怒，但能在【诡刃堂】能活下来爬到S级的，该有的敏锐一样不少。
　　凌川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太大，也太沉重。这个被他骂了五年“疯狗”的搭档，身上背负的某种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可怕和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骂句“放屁”或者“危言耸听”，但看着凌川那张惨白的脸，鼻尖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玫瑰甜香，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口。
　　客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陆今安以为凌川不会再开口，甚至可能昏过去时——
　　墙角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凌川依旧闭着眼，沾着血污和冷汗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仿佛在对抗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然后，他开口了。
　　嗓音沙哑干涩，压得很低，像在耳语，却自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道。
　　“…保密。”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请求，甚至没有看陆今安一眼。就只是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寒冰，被他用尽力气从冻僵的灵魂深处挖了出来，扔在两人之间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这简单的两个字，对凌川而言，重逾千钧。
　　它意味着将自身最大的、足以致命的秘密，交付给这个五分钟前还和他生死相搏、暴躁易怒、随时可能爆炸的Alpha。
　　这几乎违背了他五年间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则。
　　这不仅仅是一个要求，更是一种他从未给予任何人的、难以置信的信任，一种在绝境中被迫的、却也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妥协。
　　甚至…可以理解为一种别扭到极致的、为之前下死手行为的变相道歉——
　　他承认了陆今安有知道的权利，也默认了之前的做法…过了线。
　　陆今安愣住了。
　　酒意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他的眼睛茫然地眨了啊眨，似乎在消化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个冰坨子依旧傲娇的紧闭双眼，下颌线紧绷，仿佛只要他陆今安今天敢说个不字，他还是会继续杀人灭口。
　　陆今安看着凌川微微颤抖却死死握紧的拳头。这个总是冰冷、强硬、不要命的搭档，此刻竟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固执。
　　半晌，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湿的头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操！”
　　他抓起酒瓶，把最后一点威士忌粗暴地倒进自己杯里仰头灌下。
　　浓烈的酒精烧得他眼前发花，身体晃了晃。
　　“…算老子倒霉，” 他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裹着浓重的醉意和认命般的暴躁。
　　“捡了个天大的麻烦回来…还是个…带刺的玫瑰…” 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他高大的身体靠着墙壁，头慢慢垂了下去，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心大的彻底醉倒过去。
　　墙角，凌川听着陆今安平稳的鼾声，缓慢地睁开眼。
　　蓝眸里是一片沉寂的冰海，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看了一眼沉沉睡去，毫无防备的陆今安，目光在那张因醉酒而显得毫无攻击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落在地板上那沾满灰尘的空酒杯上。
　　那只之前消失的狞猫，在他身边一闪而逝，竖瞳疲惫地瞥了一眼醉倒的黑豹主人，又看向自己的主人凌川，眼神里挂着询问和担忧。
　　凌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再次疲惫地闭眼，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耗尽了所有力气。狞猫也随之彻底隐没。
　　而陆今安身后，黑豹沉沉地伏着，守护着醉酒的主人，幽绿的眼瞳半开半阖，偶尔无意识地扫过墙角那个闭目喘息的身影，透着本能的疑惑，又被那股淡却执拗的玫瑰信息素勾得心绪不稳。
　　废墟之中，唯有沉默和混乱的气息在弥漫。而那两个沉重的字，如同一个无形的契约，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