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一念，终伴君侧》利禄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为她挡风雨

　　第二日天刚亮，薄雾笼罩整座紫禁城。

　　静云轩一如既往安静，院里桂叶落了薄薄一层。

　　阿晚早起扫庭、烧水、备早膳，手脚利落，将整个院落打理得干干净净。沈答应起身时，殿内温雅洁净，暖意融融，没有半分冷宫萧索。

　　沈答应梳洗完毕，坐在窗前用早膳，看着一旁安静立着的阿晚，眼底温柔渐深。

　　自从阿晚来了，这冷清了许久的静云轩，竟真的有了几分烟火气。

　　可深宫从不会让人安稳度日。

　　辰时未过，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丫鬟簇拥着人影走来，气焰张扬。

　　是隔壁景和宫的张贵人。

　　张贵人位份比沈答应高上数级，家世尚可，素来眼高于顶，最是爱欺负低位份无靠山的小主。往日她路过静云轩，总要进来挑几句刺，处处压沈答应一头。

　　阿晚听见声音，心头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悄悄挡在了沈答应身侧一点点的位置。

　　张贵人掀帘而入，眉眼带着轻蔑笑意：
　　“沈答应倒是清闲，日日躲在这小院里偷懒度日，难怪皇上从不记得你。”

　　沈答应放下碗筷，从容起身行礼：“见过张贵人。”

　　她姿态恭顺，不争不抢。

　　可越是温顺，张贵人越是欺得顺手。

　　张贵人环视简陋清冷的殿宇，嗤笑一声：“这破地方，真是委屈了宫里的位次。听说你新换了个宫女？我瞧着笨手笨脚的，怕是伺候不好你。”

　　她说着，目光直接落在阿晚身上，刻意刁难：
　　“我景和宫缺个扫地宫女，看着你还算老实。今日起，你去我宫里当差。”

　　一句话，轻飘飘就要夺人。

　　沈答应脸色微变。

　　静云轩本就只剩一个近身宫女，阿晚若是被调走，她这院里便彻底无人可用。更要紧的是，阿晚是这深宫唯一真心待她、贴心护她的人。

　　沈答应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退让：“贵人，阿晚刚调来，不熟规矩，怕是伺候不好您。”

　　“不熟可以学。”张贵人挑眉，语气强势，“本宫要她，便是给你脸面。怎么？一个小小宫女，你也敢拦？”

　　威压瞬间压满大殿。

　　沈答应无权无势，位份低微，根本无力抗衡。她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泛起无力的涩意。

　　就在她快要退让的瞬间——

　　阿晚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声音清晰笃定：

　　“回贵人，奴婢是静云轩在册宫女，只侍奉沈小主一人。
　　宫中规矩，无总管嬷嬷调令，不可随意转殿。
　　贵人若是强行调取，便是坏了六宫人事规矩，恐不合体面。”

　　她声音不高，字字稳当，不卑不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最低等的宫女，竟敢当众顶撞贵人。

　　张贵人脸色瞬间沉下去：“你一个卑贱宫女，也敢与本宫讲规矩？”

　　“奴婢不敢忤逆贵人。”阿晚垂着眼，脊背挺直，“奴婢只守本分，守宫中规矩。奴婢的主子，自始至终，只有沈小主。”

　　她句句退让，却寸步不让。

　　她熬了整整一年，赌尽人情、耗尽心神，才换来守在她身边的资格。
　　谁也不能抢走。
　　谁都不行。

　　张贵人被堵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掌掴。

　　“放肆！”

　　风声落下的一瞬，阿晚没有躲。

　　她静静立着，甘愿受罚，也要护住身后的人。

　　可下一瞬，一只纤细微凉的手，轻轻抓住了张贵人的手腕。

　　沈答应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冷坚定。

　　“贵人。”
　　“我的宫女，性子耿直，不懂圆滑。
　　若是哪里得罪您，我替她赔罪。
　　但阿晚，是我静云轩的人。
　　恕我——不能让。”

　　那一刻。

　　素来温顺隐忍、任人拿捏的沈答应，第一次为了一个宫女，硬起了腰骨。

　　空气彻底寂静。

　　张贵人看着她眼底罕见的执拗，又看着垂首却丝毫不怯的阿晚，心里憋着怒火，却偏偏挑不出错处。

　　闹下去，是她恃强凌弱，失了贵人体面。

　　她狠狠甩开手，冷声道：“好得很。你们主仆，倒是齐心。”

　　“本宫记住了。”

　　说完，带着一众宫人愤然离去。

　　院外喧嚣散去，殿内瞬间恢复安静。

　　只剩她们两人。

　　阿晚依旧垂首立着：“奴婢鲁莽，惹祸小主，请小主责罚。”

　　她以为自己定会被训斥、被责怪。

　　可下一瞬，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答应望着她，眼底浅浅泛红，声音极轻、极柔：

　　“傻瓜。
　　你是在护我，我怎会罚你。”

　　阿晚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

　　烛未燃，灯未亮，可这一刻，殿里温柔得发烫。

　　沈答应看着她眼底纯粹、毫无杂念的忠诚，看着她明明卑微渺小，却敢为了她顶撞高位贵人。

　　深宫数年，人人趋利避害，个个怕惹祸上身。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这样义无反顾地护着她。

　　从来没有。

　　沈答应轻声叹气，眸底盛满软意：
　　“往后，不必这般拼命。
　　我位份低，护不住你，万一真惹怒贵人，你会吃苦头。”

　　阿晚望着她，心口滚烫，一字一句，轻轻开口：

　　“奴婢不怕吃苦。
　　奴婢只想——护小主安稳。”

　　我费尽余生朝夕来到你身边，
　　不为荣华，不为前程，
　　只为替你挡尽深宫风雨。

　　沈答应怔怔看着她，良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那是她入深宫以来，最真心、最轻松的一次笑意。

　　“好。”
　　“那往后，我们互相护着。”

　　深宫孤冷，岁岁漫长。

　　但从今往后，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