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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苗 深秋的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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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穿过窗户,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得窗沿铁皮轻轻作响。
方作龄身上的创可贴换了两回,手肘的擦伤慢慢结痂,可心底那道裂痕,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他的情绪跌得越来越深。曾经还能靠着远远望见昭著眵撑过一日又一日,现在,即便是看见昭著眵,心头只剩下钝重的麻木,夹杂着细碎反复的疼。
睡眠已经变成一种奢侈。整夜整夜清醒,大脑无休止地回放那天走廊拐角的画面——昭著眵站在不远处,陪着那个高马尾女生,明明看见了他被围困,却没有迈步过来。
食欲近乎消失。食堂的饭菜摆在面前,一口都咽不下。他瘦得更快,颧骨微微凸起,眼窝凹陷,原本就苍白的脸,现在看去像蒙了一层灰。
没有人留意到这些变化。父母沉浸在无休止的冷战里,眼里只有彼此的怨怼;哥哥方休尘住校,只有月末短暂回家一趟,匆匆一瞥,只当弟弟依旧只是内向安静,未曾察觉少年濒临崩断的神经。
方作龄开始寻找一个宣泄痛苦的出口。
夜里,房门紧锁。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美工刀的刀尖,冰凉的金属贴在腕间。起初只是轻轻划一下,细微的痛感袭来,混乱嘈杂的思绪会短暂安静几秒。
只有□□的疼痛,才能压下心里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感。
他不敢划得太深,只是浅浅的划痕。伤口结痂,又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再次添上新的痕迹。长袖校服成了最好的遮掩,层层布料裹住手臂,藏起那些交错细密的伤痕。
笔记本上的文字,基调愈发灰暗。
【原来救赎只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光有它自己想去的地方,不会为我停留。】
【我不该贪心,不该奢望那一点点光。】
他依旧会悄悄看昭著眵。只是那株暗恋的幼苗,叶片彻底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根,死死缠在心脏上,拉扯着持续不断的酸楚。
昭著眵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态度。碰到难题,依旧愿意给他讲解;路上遇见,会简单打一声招呼。他刻意回避所有容易产生误会的亲密举动,始终扮演一个普通友善的同学。
他不是看不出方作龄状态糟糕。少年眼底那层鲜活的光彻底熄灭,整个人灰蒙蒙的,像被抽走魂魄。可他只能装作看不懂这份绝望背后的爱意。他喜欢女生,给不了方作龄想要的情感,贸然戳破,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他以为保持温和的距离,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班里的流言渐渐传开。
午休,几个女生凑在教室后排小声闲聊,声音不大,刚好能飘到方作龄的座位。
“听说昭著眵周末要和隔壁班黄稚雅去看电影,两个人差不多要在一起了吧。”
“早就看出来昭著眵喜欢她,之前还特意给她带早餐。”
“好配啊,昭著眵成绩好,黄稚雅长得又好看。”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方作龄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被捏得咯吱轻响。视线僵在练习册的字上,可那些汉字全都扭曲重叠,一个也看不明白。
昭著眵就在斜前方,听见了这些议论,没有否认,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抹笑意,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方作龄的心口。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溃败。
连那一点点施舍般的光亮,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了。当昭著眵和黄稚雅在一起,他会把所有温柔和目光都投向对方,再也不会分出一丝一毫,留给角落里的方作龄。
他曾经的愿望那么卑微,只求一点点照耀。可现在看来,这么微小的期盼,都是奢望。
下课,昭著眵起身去走廊,路过方作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苍白的侧脸,看见他紧紧抿着嘴唇,整个人蜷缩在座位里。
“最近还好吗?脸色很差。”昭著眵随口问,语气平淡,带着同学间基础的关心。
方作龄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空荡荡的,没有往日看见他时藏不住的期待。
“还好。”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简单两个字,之后便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
昭著眵看着他,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他不想过多介入,过多的关心,只会让方作龄继续抱有不该有的期待。他转身离开,去找隔壁班的黄稚雅。
看着昭著眵走远的背影,方作龄慢慢攥紧袖口。布料底下,新添的伤口隐隐作痛。
放学,他独自走回家。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衬得他格外孤单。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死寂。杨枝敏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门,积压的烦躁再次爆发。
“又耷拉着一张脸!整天死气沉沉,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你看看你哥哥,从来不会像你这样阴郁!”
方言舟坐在一旁抽烟,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开口:“少说两句。”
没有关心他今天在学校经历了什么,没有看见他日渐消瘦,没有察觉到少年正在一点点垮掉。在他们眼里,方作龄只是性格不好,不会调节情绪。
方作龄一言不发,径直走回房间,锁上门。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昏暗无光。他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缓缓卷起袖子。手臂上新旧交错的浅痕,在昏暗里清晰可见。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曾经以为昭著眵是可以拉住他的那根绳子。现在绳子快要断了,他脚下就是无底深渊。
他翻开笔记本,颤抖着写下一行:
跟所有一切说再见吧,这人间烟火,风花雪月都黯淡无光,不属于我的爱终究是错付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抱在胸口。
心底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挥之不去。
凋零从来不是选择题。不是他选择放弃人间,是所有的光,都慢慢离他而去。
夜里,失眠依旧。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反复浮现昭著眵和黄稚雅并肩说笑的画面。
他开始想,如果昭著眵从来没有对他伸出过援手,是不是会好一点。没有见过光,就不会贪恋,失去的时候,也就不会这么痛。
第二天上学。
昭著眵带着一杯热牛奶,课间送到隔壁班,亲手递给黄稚雅。女生接过,笑着和他说话。
全班不少人都看见了。
方作龄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心痛,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暗恋的那株幼苗,彻底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