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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的距离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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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里还裹着夏末残留的热气,梧桐树叶被晒得发蔫,风一吹就晃出满树沙沙的声响。何越把笔记本塞回抽屉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新班主任抱着一摞教材走进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教地理,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点名的时候点到他名字,抬头多看了他两眼:“你就是何越啊?上次分科考试地理考了满分?”
何越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耳尖又红了。全班同学都回过头看他,赵磊坐在他后面,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背,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大拇指。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紧了不少,文科班要背的知识点堆得像小山,何越本来就对地理和政治感兴趣,学起来倒也不觉得吃力。他还是当着政治课代表,每天下午要抱着一摞作业往办公室跑,偶尔上楼送作业的时候,会在走廊上碰到柒妍。她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梢扫过校服的领口,怀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看到他的时候会停下来笑,眼睛弯成两个小小的月牙,有时候会塞给他一颗薄荷糖,还是他喜欢的柠檬味。
“上次考试的地理大题你会不会啊?我想了好久都没弄明白。”有一次柒妍抱着练习册站在楼梯口等他,手里的笔在题目上画了个圈,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她抬手捋了捋,发梢扫过眼角,“听你们班同学说你地理特别厉害。”
何越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接过练习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他看着题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题考的是洋流的影响,你看这里的等温线……”他讲得很仔细,把解题的步骤一点点拆开说,柒妍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着。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层浅浅的金色。
“原来是这样啊,我之前一直没搞懂。”柒妍恍然大悟地笑了,把练习册抱回怀里,“谢谢你啊,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客气。”何越挠了挠头,看着她转身跑上楼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急匆匆地往楼下跑。那天下午他做题的时候,总觉得笔尖上还留着她刚才碰到的温度,耳尖热了一下午。
开学后第三周的体育课,何越照旧和赵磊去操场打羽毛球。他的球拍还是去年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的,拍线磨得有点起毛,握柄处被汗水浸得发暗。他和赵磊打了快一个小时,秋天的太阳没那么晒了,风一吹过,浑身的汗水都凉丝丝的。他跳起来扣杀的时候,余光瞥见围栏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柒妍穿着白色的校服外套,手里抱着本书,站在树底下看他们打球,风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何越的手晃了一下,羽毛球打在拍框上,飞出去老远。赵磊哈哈大笑:“怎么回事啊你?平时扣杀不是挺准的吗?看到人家小姑娘就慌了?”
何越没理他,跑过去捡球,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柒妍的视线,她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他也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耳尖又开始发烫。休息的时候柒妍走过来,递给他两瓶冰矿泉水,还有一包纸巾:“刚从超市买的,你们打球肯定渴了。”
赵磊接过水,冲何越挤了挤眼睛:“谢谢啊柒妍,还是你贴心,某些人啊,打球打了这么久,连瓶水都不知道买。”
何越瞪了他一眼,接过水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凉的。“谢谢你。”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矿泉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甜丝丝的。
“我先回去啦,晚自修还要做试卷。”柒妍挥了挥手,转身往教学楼走,扎马尾的皮筋上系着个小小的蓝色蝴蝶结,跑起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何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教学楼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喂,看傻了啊?”赵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早就说她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
“别胡说。”何越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拿起球拍,“继续打。”可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飞快。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他握着球拍站在夕阳里,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比平时更甜一点。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何越抱着政治作业往办公室送的时候,碰到了以前的班主任老邓。老邓是年级主任,现在还教着重点班的数学,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何越啊,最近学习怎么样?”老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上次分科考试你考得不错,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多名,就是差了点运气,差六分就能进重点班了。”
何越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行,就是数学有点拖后腿。”他的数学一直不算特别好,上次分科考试数学只考了一百零几分,不然总分肯定能进前五十。
“我找你就是说这个事。”老邓喝了口茶,语气很认真,“最近学校有政策,普通班的学生要是半期考试能考进年级前五十,就能申请调到重点班。我看你这一个多月的作业和小测成绩都不错,尤其是文综,每次都在年级前二十,要是数学再往上提个十分二十分,进前五十肯定没问题。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试试?”
何越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他猛地抬头看着老邓,眼睛都亮了:“真的吗?考进前五十就可以去重点班?”
“我还能骗你不成?”老邓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本来就聪明,就是之前没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要是这一个多月拼一把,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来我班上,我亲自给你补数学。”
“谢谢邓老师!我一定好好考!”何越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他抱着作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脚步都轻了很多。走廊的窗户开着,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鼓起来,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久,才压下心里的激动。
重点班,柒妍就在重点班。如果他能考进前五十,就能和她在一个班了,不用再隔着两层楼,不用只能在走廊上碰到的时候打个招呼,不用送个作业还要特意绕到五楼去碰运气。他可以和她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一起讨论题目,晚自修结束的时候可以一起走,甚至可以和她一起在操场上散步。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下子就在他心里扎了根,疯长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何越把所有的课本和练习册都翻了出来,摊了满满一桌子。他找出去年的数学笔记,又翻出这一个多月的数学试卷,把所有的错题都标了出来,列了个详细的复习计划。距离半期考试还有整整四周,二十七天,他要把数学成绩提二十分,要把文综的排名再往上稳一稳,要考进年级前五十。
第二天下午放学,赵磊抱着羽毛球拍拍了拍他的桌子:“走啊,今天球场没人,刚好打一个小时再回去。”
何越正在整理数学错题本,头也没抬:“不去了,我今天要做套数学试卷。”
“啊?”赵磊愣了一下,“你不去打球了?以前不天天都去吗?”他认识何越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主动不去打球的,以前就算是下小雨,他都要去操场挥两拍子。
“嗯,这段时间都不去了,要复习备考。”何越把错题本塞进书包,笔尖在复习计划上“半期考试”四个字下面画了道重重的线,“等考完试再打。”
“备考?你成绩这么好还怕考不好啊?”赵磊撇了撇嘴,“不至于吧,不就是个半期考试吗?”
何越没解释,只是笑了笑。赵磊不知道老邓和他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想考去重点班的念头有多强烈。那点念头像一团火,在他心里烧得旺,别说打羽毛球了,就算是让他把最喜欢的球拍收起来一个月,他也愿意。
他把羽毛球拍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摞旧课本下面。球拍套上还沾着上次打球的时候蹭到的草屑,他伸手拂了拂,把抽屉拉上了。
从那天开始,何越的生活就只剩下了学习。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教室,背半个小时的英语单词,然后是早自习的文综背诵。上课的时候他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在笔记本上,连下课的时候都很少出去,要么在整理笔记,要么在做练习题。
中午吃完饭,别的同学都在教室里聊天或者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抱着数学练习册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数学老师每次看到他来都笑得很开心,给他讲题的时候总是说:“何越你这股劲要是保持下去,下次考试数学肯定能上一百二。”他把老师讲的每一个解题技巧都记在错题本上,回去之后再找同类型的题做,直到完全弄懂为止。
下午放学之后,他留在教室里做一套数学试卷,做完刚好到晚自修时间。晚自修三个小时,他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前一个小时做文综选择题,中间一个小时背政治和历史的知识点,最后一个小时整理当天的错题。他的错题本越来越厚,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的,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知识点和解题思路,翻得多了,页角都起了皱。
有一次柒妍下楼来抱作业,路过他们班教室,从窗户里看到他正低着头做题,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她站在窗外看了好久,直到他抬起头来,才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何越看到她,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放下笔走出来。
“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去操场打球啊?”柒妍抱着一摞作业本,歪着头问他,“前几天我和晓雨去操场散步,还说怎么没看到你呢。”
“嗯,这段时间要复习,就不去了。”何越挠了挠头,看着她手里的作业本,“你这是要抱去办公室?”
“对啊,刚收的英语作业。”柒妍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看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注意休息啊,别太累了。”
“好,谢谢。”何越接过糖,糖纸是绿色的,握在手里温温的,是她的温度。他看着她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教室,把糖小心地放在铅笔盒里,和之前攒的那些放在一起。
赵磊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回来,撇了撇嘴:“我说你现在也太拼了吧?每天学到那么晚,周末约你去打球你也不去,上周班级聚餐你也没来,你都快住在教室里了。”上周他们班组织去吃火锅,大家都去了,只有何越说要在家做试卷,没去。
“等考完试就好了。”何越剥开糖放进嘴里,凉丝丝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笑了笑,“再坚持一段时间。”
他不是不馋和大家一起玩的机会,也不是不想去打球。有时候做题做得累了,抬头看着窗外的操场,看到有人在打球,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飞,他也会有点手痒,也想拿着球拍去跑两圈。可是一想到只要再坚持二十多天,就能考进重点班,就能和柒妍在一个班,那点痒意就一下子压下去了。
十月底的时候,学校组织秋游,去郊外的植物园玩一天。全班同学都特别开心,早就开始讨论要带什么零食,要一起拍多少照片。班长统计名单的时候,问到何越,他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复习。”
“啊?你不去啊?”班长愣了一下,“大家都去,就差你一个了,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嘛。”
“不了,我真的要复习。”何越认真地说道。班长看他怎么坚定也就没有再劝,叹了口气划掉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