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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果然是你 七年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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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建成时间不长,附近算得上体面的饭店,也就洪阳酒家一家。
包厢在二楼,最大的一间。一张圆桌坐了十几个人,转盘上堆满了菜——鸡鸭鱼肉,油亮的一圈,热气把头顶的灯熏得发黄。
林西西的位置在沈玉兰身后半步。
这是她跟着沈玉兰以后学会的:老板吃饭的时候,不能坐下,但也不能离得太远,更不能闲着。随时给老板倒水、倒酒、夹菜、接住老板随手递过来的东西、甚至还要帮忙挡住不合适的敬酒。
沈玉兰刚在主位上坐定,扫了一眼桌面,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呀?就没有好一点的菜吗?"
她转头训身后的人:"林西西,你怎么安排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林西西低着头:"对不起,沈总,老板说,他们这里最好的菜都给咱们上了。"
"挺好的,挺好的。"李导演赶紧打圆场,"沈总,小地方的饭店就这样,不能跟中州比,您将就一下。"
"我是怕委屈了大家。"沈玉兰声音软下来,脸色却依旧不快,"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我怕大家吃不好,没劲儿演戏。"
说完,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许言笙。
许言笙没接话。他坐在沈玉兰右手边,坐姿很端正,手机握在手里,但没有低头去看。看到沈玉兰递过来的目光,他的嘴角挑了挑,淡淡说:“沈总客气啦,其实吃盒饭就行。”
林西西看着他,忽然想起下午那场戏之后,他坐在折叠椅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这样淡淡地,没有温度。
"不会,不会。"李导见状又开口,"大家一起举杯,感谢沈总!"
"等会儿,等会儿!"沈玉兰忽然想起什么,"林西西,你去我房车里拿几瓶红酒来。无酒不成席,对吧?"
说完,又看向许言笙。
"沈总说的对。"许言笙挤出一个笑,"要不要我去帮忙拿一下酒?"
沈玉兰伸出手,按在他手背上,声音瞬间温柔下来:"拍了一天戏,你够累的了,让他们去就行。"
那句话她是笑着说的,可那只手按在他手背上,没有马上拿开。
林西西垂着眼,假装没看见。
"我去我去,"助理张凯立刻识趣地站起来,"许老师,你坐着。"
林西西跟着张凯出了包厢。
门一关,走廊里的安静扑面而来。包厢里刻意的欢乐被隔在门板后面,一下子变得很远。
房车停在饭店后院,司机已经吃完饭,正在车下站着抽烟。林西西跟司机说明沈总的要求,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四五盒红酒,林西西伸手去接,张凯提前伸出了手。
"林小姐,你拿这两盒轻的。"张凯说,"我拿重的。"
"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廊里的灯不太亮,瓷砖的台阶有点陡,林西西抱着两盒酒,只能小心地踏出每一步,防止自己摔倒。
她一整天都站着。从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快十点,除了坐车的那一个多小时,她几乎没有坐过。小腿后侧又酸又涨,脚底板痛的像针扎。
张凯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小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西西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拍戏就这样,熬夜都是常事,今天算早了。"张凯压低声音,"我们都习惯了。"
林西西"嗯"了一声。她想不出来,难道许言笙这七年,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许言笙刚夹起一只虾,准备放进自己碟里。
"言笙,给我也剥一只虾。"沈玉兰脸上带着笑,声音甜腻。
许言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只剥好的虾放进了她的菜碟里。
"沈总,你的虾。"
服务员开了瓶,倒进醒酒器。林西西端着醒酒器,一个个给大家斟上。
"真是好酒,"李导品了一口,"沈总破费了。"
"凑合吧,"沈玉兰脸上浮出一丝得意,"玛歌,不值钱。"
酒确实是绝好的润滑剂。
杯筹交错间,沈玉兰带来的压迫感渐渐散去,气氛变得松弛而热烈。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跟着起哄,沈玉兰脸也上了点红,拍着许言笙的肩膀说"言笙前途无量"。
许言笙全程浅笑着应和,酒来就喝,话来就接。可他喝得越多,那双眼睛就越空。林西西站在沈玉兰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喝法不是喜欢,是需要往心里灌点什么,把别的东西压下去。
氛围放松了,林西西终于得以溜出包厢,喘一口气。
她在洗手间用消毒湿巾擦了三遍马桶圈,才敢坐下去。
张凯说的没错,这一整天,她确实有点吃不消,照顾病人的累,跟这种累,不一样。她坐在马桶盖上,把脚从鞋里抽出来,揉了揉脚踝。
不敢待太久,她把鞋穿好,起身伸了个懒腰。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马尾松了,几绺头发被汗水贴在鬓角,脸色暗沉,带着职业人惯有的疲惫。
她用水抹了把脸,让自己能清醒一点,然后甩了甩手,推门出去。
走廊墙上,靠着个男人。
黑T恤,牛仔裤,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冷峻的下颌线上明明白白写着"生人勿近"。他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回谁的消息。
林西西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贴着另一侧墙,放轻脚步,想从他面前绕过去。她不敢抬头,也不敢走得更快——生怕自己引起对方的注意。
就在她低着头,慢慢走过那人身前的时候。
"你叫林西西?"
声音从耳侧传过来。他不知何时抬了眼,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她脸上。
林西西脚步一顿。
那张脸太有攻击性,近看更甚。眉骨很高,眼窝有点深,看人的时候像在逼视。
她脑子一晕,嘴里已经滑出去三个字:
"学长好。"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她早就不是七年前的大一新生,而他更不是七年前的那个人了。
"学长?"许言笙嘴角挑起一丝弧度,像是嘲讽,"果然是你。"
他站直了些,目光锁住她。
那句"果然"里藏着别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确认,是一种"我盯了你一整天了"的笃定。
"七年前,学生活动中心后台。给我巧克力的,是你吧?"
林西西愣在原地。
他居然……还记得。
——
七年前,中州大学活动中心小礼堂。
一家经纪公司在中州几所高校做练习生海选,说要选人进节目组。那几天,整个中州大学都在讨论这件事。海报贴在食堂门口、宿舍和教室广告栏,学校贴吧里很多人说"选上了就能进节目组,出道就在眼前"。
林西西刚上大一,护理专业的课还没多到让人崩溃。她被室友齐海兰拽去凑热闹,在拥挤的人群里,被推搡着挤到了后台入口。
一个高瘦的男生靠墙站着,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全是冷汗。他身边是个漂亮女生,正焦急地对着手机说话。
"快看,"齐海兰压低声音,"那就是许言笙,设计系的校草。旁边那个是戏剧社台柱子刘梓玉,听说他俩在一块儿。"
林西西在迎新篮球赛上见过这位校草,确实帅得过分。可这会儿,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护理专业的直觉立即让她意识到:"低血糖?"
她没多想,就走过去了。
刘梓玉抬头,眼里全是不耐:"你,过来干嘛?"
"学姐,我是护理专业的。"林西西已经从双肩包里翻出榛仁巧克力和矿泉水——那是她刚在校园超市给自己买的零食,一块巧克力十五块,一瓶水两块。
她撕开包装递过去:"赶紧咬一块,含在嘴里,慢慢嚼。"
许言笙抬起眼。头发被冷汗打湿,瞳孔却亮得惊人。他接过巧克力,指尖冰凉,擦过她的掌心。
"谢谢,同学……"他咬下一块,含进嘴里,"你叫什么……"
林西西又把拧开盖的矿泉水塞进他手里。脸颊微红,两个小酒窝浅浅晃了一下。
"林西西。"
"言笙,马上到你了!"章梓玉一把拽住他胳膊,"走吧,去候场!"
他被拉起来,仓促间回头看了林西西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快门一闪。然后他就消失在舞台后的通道里。
后来她听说,许言笙通过了海选,刘梓玉却意外落选。再后来,他签了公司,从设计系退了学。
几个月后,校园贴吧里全是八卦:说刘和许分手了,说他忘恩负义,一脚踏进娱乐圈就甩了初恋;也有人说,是刘梓玉接受不了落选,一直闹,两人裂痕越来越大,终于走散。
校园贴吧里的消息,林西西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却没留过一句言。对她来说,那些消息真真假假,但自己送出的榛仁巧克力和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确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只不过,只有自己记得而已。
对她来说,那不过是十五块钱的巧克力,和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
没想到,他记得。
而且记得这么清楚——哪怕隔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富婆和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他还是把她认出来了。
——
"是你。"许言笙用的是陈述句。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消散。
"你给沈总做私人助理?"
"主要是照顾她的生活。她的助理家里有事,这次没来。"林西西老实回答。
"哦。"许言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怎么会跟上沈总的?"
林西西的呼吸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周国军那张灰败的脸,那只搭上她手臂的手,那些深夜让她浑身发冷的话——但她只是垂下眼,说:"以前照顾过她先生。"
走廊里静了两秒。
许言笙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林小姐,"张凯突然出现在走廊里,"沈总叫你赶紧回去。"
"好的,马上来。"林西西对着许言笙笑了一下,腮边两个小酒窝里装满了尴尬,"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刚才那两个酒窝,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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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间后,许言笙主动回敬了几杯酒,然后就放下杯子,站起来说了句"明天两场戏的台词我得再顺一遍,先失陪了"。
沈玉兰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这么早就走?"
"沈总,明天是重场戏。"他说得很客气,"我怕明天状态不好,影响您心情。"
沈玉兰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勉强挂了个笑脸:"行吧,你去。明天,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放心。"
他冲桌上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沈玉兰半天没说话,李导端着酒杯过来敬了她一杯,她才慢慢缓过来。
——
回去的路上,沈玉兰搭着羊绒披肩斜靠在房车沙发上闭目养神。林西西坐在隔断吧台旁边的窄座上,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许言笙那句话。
"你怎么会跟上沈总的?"
那个问题像一根刺,不深,但刚好卡在那里。
自己这两年多的日子,根本没办法从里到外翻给别人看:爷爷的透析单,妹妹的学费,母亲在电话里的吞吞吐吐,还有父亲日益苍白的头发。——她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这些。
今天在片场,她看着许言笙垂下的睫毛、假山上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就想到了自己这两年。
他们不一样,一个高一个低,一个是明星一个是护理师。
他们也一样,都是被摁住了、发不出声音的人。
车窗外,影视城的灯火一盏一盏退到后面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七年前接过一块巧克力,现在攥着一台健康监测平板。
明天上午十点,温泉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