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境明月》五碗鱼

11、冷战 宋敏睁开眼

　　宋敏睁开眼，过了一会儿等五感全部恢复后，他才察觉到右手掌中的柔软触感。

　　孙明珠在他床边趴着，左手握着他的右手。

　　原本张着的宽大手掌慢慢握紧。

　　“宋大人你醒了？！”

　　二皇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发现宋敏醒了，喜不自禁。

　　消息传出去后，一大帮宫人簇拥着一位宫装丽人涌了进来。

　　圣上最宠爱的金枝公主自得知宋敏陷入昏迷，便一直在等他醒来。

　　宋敏见公主过来，只坐起身，并未下床：“微臣见过公主。”依旧握着孙明珠的手。

　　注意到宋敏床边的孙明珠，金枝公主不满地说道：“她是谁？”

　　“皇妹，这位便是孙姑娘，她现在还没醒，你小点声，莫惊扰到她。”

　　“她怎么握着宋敏的手？”

　　“这不是要入酒境嘛。”

　　“那她怎么不握其他人的手？”

　　恰好这时孙明珠睁开了双眼，正愁不知道如何回答的二皇子连忙惊喜地喊道：“孙姑娘！你醒啦！”

　　孙明珠见宋敏还握着她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放开后，利落地站了起来。

　　宋敏看了眼空落落的右手，随即也下了床。

　　二皇子向孙明珠介绍道：“孙姑娘，这是我皇妹金枝公主。”

　　孙明珠福身道：“民女孙明珠见过公主。”

　　金枝公主并未搭理。

　　二皇子连忙出来打圆场，“孙姑娘，陈大人和范总管在外面的大厅，咱们移步那里说话，请。”

　　孙明珠依言随二皇子往外走。

　　宋敏本想跟着走，被金枝公主拦了下来。

　　踏离房门前，孙明珠听到金枝公主埋怨：“以后不许别的女人牵你的手，听到没有？”

　　孙明珠微微一笑，内心感叹真是各人有各自的造化。恁是谁，也不会想到当初那个被当街售卖的孩子如今不仅飞黄腾达，还得到了公主的垂青。

　　见孙明珠出来，范总管和陈大人起身作揖谢道：“此次多得孙姑娘解救，多谢。”

　　孙明珠连忙回礼，“能为两位大人效劳，是民女的荣幸。”

　　寒暄后，众人再次落座。

　　两位大人之前已经向二皇子述说了各自的酒境，因此二皇子直接问孙明珠：“孙姑娘，你可知这次的酒境是何人所为？”

　　孙明珠回道：“此次的主谋跟二马乡的是同一人。”

　　“这人是何来历？”

　　孙明珠虽然怀疑沈歌跟师伯有关，但是没有什么证据，还是先不说为好，于是摇头道：“民女也不知，不过民女探得他名叫沈歌，诗词歌赋的歌。”

　　“沈歌？”

　　二位大人均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三番两次制造酒境，这个沈歌到底图什么呢？”

　　孙明珠心中隐隐怀疑，自二马乡后，那人的目标就变成她了，只是现在脉络还不清晰，无法得知背后的阴谋。

　　孙明珠正兀自想着，突然听见二皇子招呼宋敏。

　　宋敏在孙明珠对面落座，两人目光相遇，孙明珠微笑致意，宋敏却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孙明珠有些错愕，她还以为酒境之后，两人已经算是朋友。

　　看来是她误会了。

　　“宋大人，孙姑娘说此次与二马乡均是同一人所为，叫做沈歌。”

　　听到二皇子这话，宋敏疑惑，“沈歌？”随即看向孙明珠，“你如何得知？”

　　“他也在酒境中，你走后，我和他见了一面。”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语气不是很好。

　　孙明珠心想，自己哪里是得罪他了吗？还是说他对她是只限于酒境的友好，回到现实，就要摆正彼此的位置？不过也是，他现在前途光明，自己的存在只会提醒他以前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回大人，我也是最后才知道的。”孙明珠在这里玩了个文字游戏，这个最后是指最后一个酒境，而不是最后出酒境的时候。

　　宋敏没再说话。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涌，除二皇子觉得宋敏就是这种性情外，其他两位大人内心都有点诧异：在酒境中，宋大人和孙姑娘感觉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可如今一看，怎么两人都有点疏离了呢？

　　这时二皇子呵呵笑道：“孙姑娘，本王要恭喜你，圣上已经将你的酒钦赐为贡酒了！”

　　对于这个结果，孙明珠并不意外，因为就算不考虑其他因素，她家的酒也绝对有资格。

　　孙明珠拜谢圣恩，接过圣旨。

　　二皇子和善地扶起孙明珠，拍着孙明珠的手背说道：“圣上说了，你救三位大人有恩。”

　　孙明珠缩回手，后退一步向二皇子福身道：“民女只是尽本分，万万不敢称有恩于三位大人。”

　　“哎，孙姑娘不用自谦，这事没有你还真不行。今日就这样吧，我派人送你回去。”

　　孙明珠谢过二皇子，不知为何，她突然很疲倦，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眼前坐着的人个个位高权重，若是没有交集还好，可是如今凑在一块，身份上的差异无法让她不在意。

　　本来她还以为至少有宋敏这位故人，如今看来终究是她想多了。

　　待孙明珠走后，宋敏端起茶杯喝水，心中懊恼不已。

　　孙明珠刚才叫他“大人”，显然是在恼他，而他自己也的确是自作自受，好端端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只是，若细细追究，应该就是孙明珠干脆地离开，留下他与金枝公主周旋，甚至离开时都不曾看他一眼。

　　二皇子问众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范总管沉吟道：“奴家也算是见识过酒境的妙处了，可是要说到对此事的看法，奴家却是没有多少头绪，只是有一点，那个沈歌明知道孙明珠可以破解酒境，为何还要当着她的面行事？”

　　二皇子点点头，这点实在是蹊跷。

　　“陈大人呢？”

　　“臣在酒境中见识到的东西比张总管少，更是猜不出这背后究竟有何意图。”

　　听到陈大人的话，宋敏不由想到了酒境中的那幅仕女图。

　　“宋大人？”

　　宋敏斟酌说道：“臣赞同范总管的说法，此事疑点颇多，还需进一步查明。”

　　“好，那就先追查这个沈歌，找到他一审讯，事情就都水落石出了。宋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宋敏领命，只是他内心却没有二皇子这么乐观。他看了看其他两位，显然也是各有心思。

　　孙明珠回到客栈，见陈叔和双儿坐在客栈大堂等她。

　　一看到孙明珠，双儿便跳了起来，高兴地嚷道：“二当家！你终于回来了！”

　　陈叔也一改往日的冷酷，激动地喊了句：“二当家！”

　　孙明珠跟他们简略说了一下皇宫的情况，并告诉他们酒庄的酒被选为了贡酒，陈叔和双儿两人都很高兴，孙明珠看着他们二人高兴的样子，也暂时忘记了今晚的不快，露出了笑容。

　　翌日，孙明珠独自去了昔日的韩府。

　　韩府如今成了宋府，除了大门上面的匾额换了外，其他还是熟悉的模样，就连她小时候在府前种下的桂花树都还在。

　　白色的幕篱下，泪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一些伤痛、一些委屈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记忆里的那些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只剩她独自与这个人间周旋。

　　悔吗？恨吗？无奈吗？

　　也许都有，可是没有意义，她不想沉溺其中。

　　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窸窣地响着。

　　看树的人已经离开了。

　　回到客栈后，孙明珠被告知陈夫人已等候她多时。

　　陈夫人？

　　原来是陈大人的夫人，只见她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感激地说道：“明珠姑娘，我家大人交代过，不得对外宣扬酒境一事。可是你救了我家大人，我特来感谢你。”

　　孙明珠微笑回礼：“夫人客气了。”

　　“我听说你要离开京城了？”

　　“是的，事情已了，多留无益。”

　　陈夫人可惜道：“过几日我生辰，我还想着邀你赴宴呢。”

　　孙明珠抱歉地笑了笑。

　　陈夫人继续道：“到时很多夫人、贵女都会来，我可以给你引荐，多结交一些朋友，对你的生意也有很大的好处。”

　　孙明珠还是无动于衷。

　　陈夫人无奈，只好拉下脸说道：“哎呀，孙明珠姑娘，我还是明说了吧，都怪我太过虚荣，跟人夸下海口可以在生日宴上提供贡酒。”

　　“可我哪里来的贡酒啊？这眼看着就要打脸，我丢了面子没所谓，就怕连累我家大人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明珠姑娘，你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帮我这一回？”

　　说完陈夫人恳求地看着孙明珠，心中却很没有底，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她在拿热脸贴冷屁股，这个孙明珠一直神色淡淡的，显然不是她用身份压得住的人。

　　可就在她感觉没戏的时候，对方却点了点头。

　　陈夫人大喜过望：“明珠姑娘，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我这张脸总算是保住了！这是请柬，那我到时候就恭迎你的大驾了。”

　　陈夫人欢喜地告辞了。

　　孙明珠看着陈夫人留下的请柬微微弯了弯嘴角。

　　听到要给陈夫人生日宴供酒后，双儿面露难色：带来的酒不多了。

　　孙明珠问：“还剩多少？”

　　双儿拿出一小坛酒，为难地说道：“就剩这一小坛。”

　　“够了。”

　　晚上孙明珠写了一封信给凤姨，说明还要在京城待几日，而另一封信，则通过秘密渠道传了出去，信中详述了此次酒境的见闻。

　　最后孙明珠写道：“虽然刚来京城，但已感受到底下的暗流涌动，我自会小心应付，切莫担忧。”

　　客栈外，清冷的月色下，宋敏待到房里的火烛灭掉后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