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道门勘府,暗绳藏祸 暮色压 ...
-
暮色压城,宫谕突降。
正阳道长携道众、内侍、羽林卫浩浩荡荡叩开永宁侯府大门,风声肃杀,刀甲铿然。流言传满京华,言清芷院阴氛盘绕、蓄祟乱运,帝王看似顺舆情查邪祟,实则是借道门之手,试探白奕最深的底牌。
功高震主,兵权在手,内院自成清宁格局、私立女子书院收拢人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在天子心底堆起层层忌惮。
帝王从不信鬼神。
他只信——能藏三年不露、能稳内宅人心、能令朝野半数官员依附的权臣,必有异图。
白嵩立于朝堂暗处,冷眼旁观。
私学罪名压不倒白奕,他便换局。
阴祟、禁术、乱阴阳,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白奕一身常服缓步出迎,面上依旧是那副世人熟知的慵懒闲散,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他太懂帝王心术,今日勘验从不是查鬼,是查他的软肋、查他的隐秘、查他是否可控。
“道长尽管查验。”
他分寸恭顺,姿态极低,主动放行,不抗旨、不遮掩、不心虚。
越是退让,越显坦荡。
正阳道长道袍沉肃,率先踏入侯府。后院书院、药圃、菜畦、女眷居所一一查过。满院女子应答从容,读书学医、耕植自足,举止坦荡,无半分诡谲异常。
一众道众查遍整座侯府,一无所获。
直至脚步停在清芷院。
此地常年闭户,只白奕夜夜独守,三年来无人擅入。
风穿窗棂,烛火骤颤。
正阳抬手结印,清安咒落。
咒音荡开的一瞬,虚空深处极隐秘的地方,一丝极淡的赤红微光悄然震颤、转瞬隐匿。
常人不可见,亡魂却无所遁形。
飘在高处的苏菥秋魂体骤然剧痛,浑身光点簌簌崩落,神魂被天道道力碾压得几近溃散。
她清清楚楚感知到——
有一根无形的线,拴着她的魂,连着清芷院,死死困了她三年。
可下一秒,那丝异动彻底消失,隐秘如常。
正阳眸色微沉。
他探到了神魂波动,探到了阴阳纠缠的禁术气息,却探不到源头、抓不到契绳、寻不到物证。
仿佛有一层至高秘术,将一切死死捂住。
“院内无祟。”
正阳最终只能据实回禀,“唯旧居阴湿,别无异常。”
内侍记录完毕,带人离去。
风波看似悄无声息落幕。
可只有白奕自己知道,方才咒力冲击的一瞬,心口银络之下,那根西漠异人留下的锁魂红绳,第一次险些现世。
三年前陵山断崖,他眼睁睁看着苏菥秋坠崖惨死、尸骨无存。
是西漠异人主动寻他,言二人因果深重、命数难断,愿赠他一场补憾秘术。
初始术法本无反噬、不损寿元。
只是一根红绳,囚她残魂、留她人间,成全他亲眼失她的执念,了结一段因果缺憾。
异人当时只言:因果可补,不可强留,久必失衡,后患无穷。
彼时他只求留她一缕魂,全然不惧后患。
却不知,岁月推移,阴阳强行纠缠日久,契力会悄然颠倒、反噬滋生,慢慢啃噬他的神魂根基。
今夜道门咒力冲击,正是契力失衡加剧的征兆。
勘验队伍散尽,府门闭合的刹那。
白奕再也撑不住,踉跄扶住廊柱,喉间腥甜汹涌而出,一口鲜血染红青石。
暗处。
晚晴与沈砚心头骤紧,却不敢上前惊扰,只默默守在远处。
虚空里,苏菥秋怔怔望着他苍白欲碎的背影。
她看见他痛到指尖颤抖,看见他隐忍到极致,看见他三年夜夜独守空院、日渐憔悴鬓生霜白。
她心底第一次生出巨大的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从不碰后院姬妾,却年年损耗至此?
为什么清芷院像囚笼,也像庇护?
为什么她死了三年,魂不散、不入冥、始终困在这一方侯府?
一根看不见的绳,困住她三年。
一场说不清的病,缠了他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