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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亡 我妈也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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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报警,也没告诉妈妈。
我单纯地认为只要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我和妈妈就可以无忧无虑过日子了。哪怕现在苦点又能怎么样,我努力再多挣一点钱,把妈妈的病治好,还能苦一辈子吗。
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挺搞笑的,也很离谱,但我当时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还有哪条路是可以走的,哪条路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不过我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妈妈也在积极配合治疗,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医生说妈妈的病得去城里治,我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医生给我比了个手势。
四。
他没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但经过这些年,我早已经身经百战,不用他提醒,我也能猜到了。
我悄悄在心里估摸着该怎么赚到这么多钱,也许是四千或者是四万,又或者更多。
我的心思全在凑钱上面,丝毫没想到男人在一个月以后又回来了。
他把滚烫的热水撒在我的腿上,我感觉我的腿是不是坏掉了,因为一点知觉都没有,我甚至感觉不到疼。
妈妈当着他的面不敢去扶我,其实她自己也是勉强扶着墙壁才能站稳的。
我用胳膊支起上半身,带有恨意的眼睛紧紧瞪着他。
妈妈在旁边护着自己的肚子,里面有一颗瘤子。
男人眼底全是冷漠,他对于妈妈的肚子为什么突然变大,身体变得为什么这么虚弱并没有太过于关心,反而还怀疑她是不是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妈妈听他这样问,只好轻轻摇摇头,告诉他没有怀孕,是生病了。
男人皱着眉啧了一声,我料到从他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接下来的话。
“赶紧死了算了,到时候把钱全给我,”男人说着话的时候还叼着烟,烟雾环绕在他的脸侧,停了几秒,我以为他不说了,谁知道他并没够,“幸亏当初强迫你生了个孩子,不然以后谁能伺候我。”
我听到以后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强迫。
当初妈妈怀我的时候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男人强迫的。
我的出生仅仅是男人渴望对妈妈的一种征服,没有人觉得我的出生是一场美好的邂逅,不仅是这样,甚至还是妈妈一辈子无法抹去的噩梦。
我一开始震惊,后来是恨,再后来居然想笑。
我的上半身突然没力气了,鼻梁重重砸在地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鼻血,我紧紧闭着眼睛,像个尸体一样。
从那以后,我不再去幻想什么未来了,也不管死不死的事情了,我只想听天由命。
我不想上学了,就在家里做着男人吩咐的事。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走,妈妈身体还很虚弱,真打起来我们肯定打不过他,警察局在镇子上,离我们家还有好远,我怕我到时候快没命了连爬都爬不过去。
我以为这样一切都能安稳了,我以为当初男人的侵/犯只是他一时的冲动。
直到我去王叔家洗完衣服回来,妈妈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男人坐在院子里,指尖捏着烟,他好像又喝酒了,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
我没理,低着头往屋里走。
我们家一共两间屋子,每当男人回来的时候妈妈都会去二人的屋子里睡,所以可能也有这一部分原因,为男人创造了可以犯浑的空间。
但这也都是我自欺欺人,我知道就算妈妈在场,他也会这么做的。
“你报警了吗。”男人起身站到我面前。
我被他身上的烟味熏得头疼,本能对他产生恐惧,腿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我不敢不说话,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满肚子都是苦水,想吐都吐不出来。
于是我只能使劲掐着手掌,逼着自己发出声音:“没有。”
我不想听男人说话,从他身边绕过去了,他却伸长他的手拽住我的胳膊。
男人的力气很大,差点把我的骨头捏碎,我痛呼了一声才恍然意识到,我刚才是反抗男人了吗。
他会弄死我吧。
心里有对死亡的期待,但更多的是恐惧。我承认我是个怂包,心里把自己塑造成超级英雄的模样,真面对现实就是个只会被吓尿裤子的傻逼。
但人是个多变的生物,每时每刻的想法都不一样。就像半个小时以后的我,突然心里不那么畏惧死亡了。
我和第一次一样被折叠在床上,不一样的可能只是身上多了很多绳子勒出的痕迹。我没想到男人会那么粗鲁,如果说他第一次心里还有些担忧,在确定我不会报警的时候,所有防线都崩塌了,宣泄似的压在我的身上。
他从始到终只说了一句话:“可算把你养成女人了。”
年仅十三岁的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能在脑海里反驳他话的字面意思:我是我妈妈养大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的我,更多的是庆幸自己当时的懵懂。
我最后好像是晕过去了,干了一天的活,成年人都撑不下去,更别说我了。
疲惫成这样,我还以为老天爷会看我可怜,奖励我睡个好觉,可那晚迎接我的是一次又一次循环的噩梦。
我被噩梦惊醒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下意识蜷缩起自己的身体,意识到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才会沉沉睡过去。不过最多睡五分钟,我又会惊醒。
梦里有人在和我说话,我听不太清,也不想去听,我太累了,在梦里居然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只能感受到身前站着一个人,她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我有些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这人却穷追不舍,她变本加厉,拽住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我摸着她的身体,发现她很有营养,并不是妈妈那种瘦骨嶙峋的身体。
然后我继续探索,我摸了摸这个人的手,摸不出来这到底是谁,人在梦里就跟没有智商的糊涂蛋一样,所有动作完全是下意识行为。
我是被一阵很大的声音吵醒的,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规规整整的裙子,身上黏糊糊的液体也被人清理干净了。
我不认字,更不识货,不知道这条裙子的价钱可以让我上好几年的学。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想着赶紧给男人做饭。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下了床,身上居然没有不适感,一时我都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
我想伸手抽自己一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可迎面进来的警察却毁掉了我这个想法。
三个很壮实的人前后脚进入我的房间,我被吓了一跳,嘴巴还张得大大的,他们二话不说,跟拎小鸡一样把我拽出去。
当然,其实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们是警察,我只在男人嘴里听到过“警察”两个字,从没有亲眼见过他们。
我在院子里呆呆站着,脑子还没转过来,整个人很痴呆了一样,被快步跑来的王婶紧紧抱住了。
我没力气,脚底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后趔趄,噔噔噔连退好几步,脚后跟磕着泥地,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王婶抱着我的手还在发抖,她嘴巴里还发出呜咽的声音。她和王叔不愧是夫妻,这时候说的话居然都一样:“孩子啊……可怜的孩子啊……”
饶是没开智的人都能猜到这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我已经十三岁了,我整个人在王婶的怀里居然不像从前那么壮实了,看起来一阵风都能给我吹走。
我没有像当初反驳王叔那样有底气,嘴巴里什么话都没说,身体却挺得笔直,听着王婶一遍遍重复这一句话,看着警察把我家围起来,阻止任何人进来。
警察没有审问我,把我家封起来了,我没地方去,当天就被王婶带回她家了。
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王婶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男人死了,被人拿刀捅死的,听说死的时候下面全是血,中了好几刀。
王叔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连平日总针对我的王志森,也就是王婶儿子都没有闹腾,安静地给我夹菜。
他们都以为我会崩溃地问他们男人是怎么死的,然后随便编一个原因来敷衍我,可我什么都没问,依旧低头吃着饭,好像这只是一个平常但不能再平常的一天。
一群傻逼。
我心里暗自嗤笑他们太过无知,我这会儿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崩溃。
平常做梦都不敢想我居然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以为我的人生得到了转折,开心得想和人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我发现我妈妈没在我身边。
我问王婶她去哪儿了,王婶欲言又止,就是不说。
我心里琢磨,我其实精着呢,王志森说我傻,纯粹是他瞎了眼。打王婶的眼神里头,我瞧出了她心里头的主意。
不过我没有为此丧气,他们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假装自己不知道吧。
警察把封条扯下来以后,我第一时间回到自己家里,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家和曾经的样子一样,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更安静了。
日子还是得一天天过,不仅这样,妈妈以前还告诉我得踏实过,千万不能投机取巧。
我听她的话执行着往常我应该做的事,去锄地,喂猪,帮妈妈把邻居的衣服洗干净。
帮妈妈治病的医生大老远从城里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对着一口锅发呆,如果不是医生提醒,锅都快被烧穿了。
医生指责我这么粗心怎么照顾妈妈,我却只能勾起嘴角轻轻附和他点着头。
他准备抬脚去屋里找妈妈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我为什么不把妈妈扶出来晒会儿太阳,今天天气这么好。
我喉咙发涩,轻轻咳了一声,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抓到手里,然后快步走到医生的身旁,拦住他进屋的动作。
我把钱塞在他手里,钱还是热的,上面都是我手心里的汗,我带着歉意冲他笑,然后告诉他:“对不起医生,以后不用来了。”
医生愣了一下,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深深回过头望了我一眼,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送走医生,我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做饭,才发现锅给干烧坏了,这时候外面有人敲大门。
我以为是医生落下东西,把手擦干净,就去开了门。
迎面向着我的三个人很高,我还得抬着头看他们。
我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时候就确定他们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很明显其实,他们的脸嫩得能掐出来水,身上还喷了很香很香的香水。
他们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个小孩子,手里攥着一张纸,一个个脸色差的不行,像是我再晚点打开门他们就会破门而入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狭小又破旧的院子,不知道该不该招待他们进来。
他们也没有进来的意思,头绕过我往里面看。
我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问:“曲老师呢?”
曲老师是谁,我差点问出口的时候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应该是那个男人,我打量着他们,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
他们见我不说话,有点急了:“我们是他学生,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怔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地点了点头,作为主人我其实应该邀请他们进来坐一坐,可我并不想,于是我就挡在门前,一步都不让他们靠近:“是。”
“他怎么了!”他们冲着我的耳朵喊,声音和男人平常的一样大,我顿时压抑了好几个月的情绪膨胀起来。
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和他一样恶心。
我挑衅一样挑着眉,勾起唇放荡地笑了笑:“死了。”
“什么?!”
我看见他们的震惊,悲伤,气愤。心里有种被填满的感觉,变态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想告诉他们,为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生气不值得,他当着你们面的时候是暖心老师,背地里连亲女儿都敢侵/犯。
我想大声地喊,我想告诉所有人:姓曲的王八蛋死了!
大快人心!
真是大快人心!
我抬手准备把门关上的时候,他们就变了面孔,一把推开了我的身体,把我推得没站住坐到了地上。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实在不敢相信人的情绪居然可以转变得这么快。
他们指着我的鼻子在骂什么东西,挺脏的,我在村里都没听到别的小孩子说过,还是我现在回忆起来才渐渐听懂。
他们说,我的妈妈是杀人犯。
我想撑起身体的胳膊嘎嘣响了一声。
你们的老师是个强/奸犯。
我本想这么说的,可后面那几个字没说出口,我藏在背后的手就已经打向面前的那个人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懒得讲了,就是打架呗,反正打过打不过的,我该打的、挨打的一下也没少。
最后还是王婶把我们拽开了,他们柔弱书生有三个人,我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打的时候从没想过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想把他们的嘴都撕烂,让他们说不出伤人心的混账话。
三天以后,王婶告诉我妈妈被判了无期徒刑。我没想到妈妈以后的日子会在监狱待一辈子,还单纯地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
很多邻居得到这个消息都会在背地里议论我妈妈,说她抛下我做出这种事,实在太过于任性。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会暴怒,会生气,第二次会威胁地瞪他们,再到第三次,第四次,我不想去反驳了。
王婶从没和我讲过妈妈是怎么杀死爸爸的,我只从她嘴里打听到妈妈杀死男人的时候其实也想过自杀,可她怕警察误会罪人是我,拖着自己已经快废掉的身体走了一个晚上,到了警察局以后选择了自首。
其实自首判不了那么重,况且男人本来身上就背着强/奸罪。是因为男人的学生动用了很好的律师,花了很多渠道,想让妈妈多吃点苦头。
我不懂,明明都是人,男人可以拿着家里的钱去到城里当老师,获得万千学生的喜爱,甚至最后在死后,他们还特地为男人举行了葬礼。
如此体面的仪式,我只要一想到心里就抽抽得疼。觉得男人死后不被千刀万剐,尸体粉身碎骨,实在难以排解我心里的恨。
一眨眼三个月过去了,我把猪卖了,可能因为男人死了以后我有更多的食物喂给猪了,它吃得可肥了,让我卖了个好价钱。
我抓着这把钱,去镇上买了一口棺材。然后带着剩下的钱独自一个人走了三十多公里的路,来到监狱。
我妈也死了,死在监狱里的。
我来给她收尸。
男人有的葬礼,我妈妈也要有,我花钱请了专业人员,买了城里很贵的一块地,几乎用完了我的全部家当。
我把妈妈埋在那里了。
那里离家很远,也许是妈妈以前的家乡。
我也是在收拾家的时候从妈妈上锁的柜子里翻出了这个笔记本,才知道妈妈是逃到这里的。
她原来并不是这里的人,被生母生父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十几岁的时候拼命逃出来的时候,恰巧在火车站碰到男人。
男人是在火车站卖菜的,碰到妈妈的时候,她已经饿得晕倒在地上,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并不体面,男人把妈妈抱回家了,让她先在自己家里住,还温声嘱咐妈妈别害怕。
妈妈当时也是花季少女,心思很单纯,并不觉得男人这样温柔的人会欺骗自己。
直到我的出生,男人像变了个人一样,对妈妈又打又骂的,痛斥她生出了一下小畜生。
其实她曾经有想过去死,她去厨房找来了刀,准备割下去的时候,我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当时还不会说话,咿呀咿呀地冲她笑。
徒然,妈妈放下了刀,颤抖的手抱住我。
后来,她又背着男人偷偷买了农药,把药藏在枕头下面了。
我那年四岁,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眼睁睁看着妈妈吞了一大口药下去,嘴巴还没来得及尝到味,就已经喝完了。
可我看到这个场景并没有哭,反而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妈妈本来迟钝无神的眼睛这时候睁得很大,她抓起旁边的药瓶,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接着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向我望来。
妈妈喝进嘴里是我灌进去的可乐,这还是王婶儿子喝不完给我的,我舍不得喝想给妈妈喝,但怕妈妈拒绝,就想悄悄藏到她的枕头下面。
我把瓶子放进去的时候,看见农药就躺在中间。我没见过这种药,出于好奇打开闻了一下,顿时被臭得睁不开眼睛。
我没想太多,以为妈妈是买来喝的,就自作主张把农药倒掉了,把瓶子洗干净以后把可乐倒进去了。
妈妈看着我,我就对妈妈笑:“妈妈,甜吗。”
妈妈说不出来话,看着我掉眼泪。
“——然后呢?”
面前的人一张一合的嘴巴闭紧了,骤然被从这个故事里拽出来,我的脑子还是空白的,下意识问了一句。
面前的人不说话,淡淡地望着我笑。
我听着面前的人讲述她这段故事,也许是这篇故事太过于痛苦,我心里欲壑难填,有太多的话讲不出来。
我想安慰她,抬起手的同时她向后躲了躲。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