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阙尘犀

13、第13章：断柱惊变万物同悲 “都得死啊

　　“都得死啊！”

　　五长老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眼中极度恐惧。

　　沈慕渊低头看他。

　　这一路，他们看到了什么？被抽离执念的凡人，炼灵池底堆积如山的白骨，塔内数以万计的虚灵。

　　如今这些人走投无路，还拿一个“死”字来吓他。

　　“万年了。”他把剑横在身前：“你们靠这句话，吓住了多少人？”

　　五长老没有再辩解。

　　他猛地爬起来，扑向剑锋，双手攥住了剑刃。

　　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不能砍……”他喘着：“不能……”

　　“够了。”凌朔开口，声音很冷：“你们怕的不是天塌，是手里的权利没了。”

　　“阿朔。”沈慕渊侧头看他。

　　凌朔点头，跨前一步。金红的光从他身上亮起，把昏暗的塔顶照的通明。

　　沈慕渊抽剑。

　　剑刃从五长老手中抽出来，带出一串血。

　　沈慕渊凝聚剑气，金红光芒附在剑刃上，一剑劈出。

　　五长老嘶吼，不退反进，整个人撞向剑光

　　“不——”

　　剑落。

　　他碎成漫天飞灰。

　　剑势不减，斩在镇天柱上。

　　咔。

　　很短的一声。

　　随后是碎裂声，从柱身一路裂到顶。

　　镇天柱断了。

　　柱上的禁律寸寸剥落，化成金粉，漫天散开。

　　气浪把塔顶掀飞，露出灰白的天。金粉从顶部飘出去，四散落下。

　　大殿里，残存的逃仙仰着头，看着漫天金光，愣住了。

　　有人喊出声：“镇天柱断了！”

　　“枷锁破了！”

　　有人放声大笑，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扯下血衣，扔向半空。几个跑的快的，已经顺着旋梯冲上塔顶，跪在塔口，朝沈慕渊和凌朔磕头。

　　沈慕渊站在断柱前。

　　金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手背。握剑的手，一点点松开。

　　呼。

　　风停了。

　　整座灵山的灵气，毫无朕兆地停了一瞬。

　　紧接着，起了一阵怪风。风声里带着哀鸣，像很多人同时在哭，又听不真切。

　　一个正在笑的逃仙，笑僵在脸上。他抬手，指着天。

　　“那……那是什么？”

　　天穹上，一道光亮起，刺目。

　　咔。

　　琉璃碎裂的脆响，从极远处传来，又像贴在耳边。

　　那道百里长的裂缝，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扩开，一直撕到天边，横贯万里。

　　血雨落了下来。

　　一滴砸在沈慕渊脸上，腥的。

　　“天……天在泣血？！”

　　没人答。

　　一股说不出的悲，没来由地砸进每个人胸口，那是孕育了万物生灵的天地，在毁灭前发出的悲鸣。

　　万物同悲，天地同泣。

　　陆轻舟靠着墙，嘴角挂着血沫。血雨落在他脸上，他没擦，眼睛通红，直勾勾望着天。

　　“原来……是真的。”

　　他嘴唇抽搐了一下。

　　“密卷里那幅画。天裂，血雨，万物同悲。”他声音沙哑：“我一直当那是灵山吓唬门徒的把戏。”

　　眼角有泪珠滑下去。

　　没人再说话。刚才的狂喜，被血雨一滴滴浇灭，只剩冷。

　　裂缝向两侧张开，像一只漆黑的巨眼，俯视着苍生。

　　轰——！

　　黑色的瀑布从缝里倾泻而下，万年里被挡在虚空外的浊气，漫了进来。

　　“用灵气护体！”

　　南海，几名灵山弟子尖叫着撑起护盾。

　　浊气碰上护盾，像雪落进沸水，无声化开。黑气顺着他们的七窍钻进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血肉塌下去，化成一滩黑色脓血。

　　浊气以南海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

　　沈慕渊冲上高空。

　　血雨迎风打来，他双目穿过血雨，极力望向山下凡尘。

　　那里曾有灯火，稻田，面摊升起的热气，一寸寸被浊气吞没。

　　浊气所过之处，唯有死寂。

　　剑尖在抖。

　　他落回塔顶，膝盖软了下去。

　　断柱底下，二长老仰面躺着，气若游丝。他的眼睛映着天上那道裂缝，忽然笑了。

　　啊……哈哈……”

　　笑声很轻，冷得刺骨。

　　“沈师侄。”他喉咙里全是血沫：“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满意了？”

　　沈慕渊走到他面前，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万年前……”二长老咳了几声：“天也裂过一回。浊气漫下来，是祖师拼尽本源，立了这根柱子，把缝封印。”

　　“三大禁律，不是灵山的统治枷锁。”

　　沈慕渊脑子里浮起藏书阁那页焦边残页。

　　然有大劫，浊气……相守。凡蕴灵者，必生祸端。

　　他当时读不懂。

　　二长老喘了口气，接着说：“浊气会放大人心的执念，没人扛得住。唯有虚灵，没有执念，才不怕浊气。”

　　“唯有虚灵，守得住这方寰宇！”

　　风吹过去，把这冰冷的真相吹进沈慕渊和凌朔的耳中。

　　二长老望着天，脸上只有空洞和疲惫。

　　“你当老夫，生来就是个吃人的恶鬼？”

　　他抬起枯手，想抓住什么，抓不住。

　　“每炼成一具虚灵，老夫闭上眼，都能听见他们的惨叫。老夫心里，也痛。”

　　“可不炼，浊气就吞更多的人，封印就守不住。”

　　“若有别的法子，灵山比谁都想让他们安息。”

　　他笑着，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罪人。灵山上下，全是罪人。可天要塌了，总得有人站出来……”

　　他猛地呛出一口血，死死盯住沈慕渊：

　　“如今这天，谁来救它？”

　　没人回答。

　　沈慕渊退了一步，又一步。

　　剑从他手里滑下去，当啷一声，插在地砖缝隙里。

　　“毁了。”他说，声音很轻：“全毁了。”

　　“啊——我的头！”

　　一声惨叫在他身后炸开。

　　一个刚才还又哭又笑的逃仙，双手抱着头，指甲抠进脸里，抠出血来。

　　咔，咔。

　　骨头扭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他的眼白被黑色填满，皮下长出一条条肉芽，冒着黑烟。

　　不止他一个。

　　塔顶上，塔梯上，所有活着的逃仙，一个接一个。

　　“杀……杀了你们！”

　　他们转向身边的人，扑了上去。

　　血溅在石壁，惨叫声叠在一起。

　　“阿升！小心！”

　　凌朔凝聚长枪，把扑到沈慕渊身侧的两个怪物扫成碎肉，血雨裹着黑浆泼了一地。

　　陆轻舟靠在塔壁底下，混着黑气的雨，顺着他的脸流下。

　　他的呼吸变了。

　　像破风箱，一抽一抽的。

　　“陆师兄！”沈慕渊转头。

　　陆轻舟抬起手，想按住自己的脸。眼白里，一缕黑色从眼角扩开。

　　“沈……沈师弟……”

　　他的手垂下去，抓住了地上那柄断刃。

　　“杀……”

　　他弹了起来，断刃朝沈慕渊面门扑来。

　　沈慕渊侧身，断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化开一道细口。

　　他伸手，两指并拢，一缕金红的光凝在指尖，按上陆轻舟的眉心。

　　“封镇。”

　　光钻进陆轻舟的识海，把乱成一团的神魂撕开一道缝，护住灵台。

　　陆轻舟浑身一震。

　　眼里的黑，如潮水般退去。

　　断刃当啷落地。

　　他整个人软下去，倒进沈慕渊怀里。

　　“沈……师弟。”他睁着眼，满是骇然：“我刚才……差点……”

　　“紧守灵台。”沈慕渊面色苍白，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眉心：“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