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阙尘犀

11、第11章：天梯血战炼灵池崩 冷风裹着黑

　　冷风裹着黑雨，砸在山道的绝壁上。

　　“祸根？”沈慕渊嘴角挑起一抹嘲讽：“那就看看，谁先下地狱！”

　　话音刚落，萧谨仰头嘶吼。

　　左半边身子的肉芽暴长，撕开衣袍。撑着他从轮椅上弹起来，朝沈慕渊扑去。

　　“杀！”

　　沈慕渊不退反进，迎着怪物压上去。凌朔化作一道金红的光，附上剑身。

　　一剑横扫。

　　缠满肉芽的下半身从腰间被斩断，掉在地上扭曲。

　　萧谨的吼声断了。

　　肉芽往回缩，寸寸退进皮肉里。左脸上七八只细小的眼睛，一只接一只闭上。

　　只剩右眼睁着，重新褪回清明。

　　他摔在血泊里，仰面看着落下来的黑雨。

　　崩了几百年的肩背，轻松了。

　　“沈师侄……”

　　他抬起手，抬到半寸，无力落下。

　　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

　　“这苍生……本座，替灵山……守够了。”

　　雨水打进他睁着的右眼，没有眨。

　　“接下来……该你们……去守护苍生。”

　　笑意停在嘴角。

　　身躯塌下去，化成一滩黑血，顺着石缝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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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尽头，云雾翻涌，露出一座大阵轮廓。

　　沈慕渊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阵光亮起，直通云霄。

　　九万级玉石天梯，在云海里展开，两侧飞檐凌空，势如天脊。

　　众人刚踏上第一级。

　　灵山警钟长鸣。

　　云端，三长老掐诀：“诸位，封印要紧。这些宵小，交给我。”

　　天梯两侧的玉兽同时睁眼，眼珠红得发亮。紫雷从兽口里喷出来，整条玉阶成了雷池。

　　九天绝杀阵。

　　最前头几个逃仙连叫都没来得及，被雷劈中，成了一团血雾。

　　“别停！”沈慕渊大吼，衣角被紫雷炸成碎片，他斜挥长剑，磕飞两道迎面的紫雷。

　　天梯陡，雷很密。

　　逃仙们踩着同伴没干的血，一步一个血印往上爬。

　　三万级，玉兽活了，扑下来。五万级，眼前的路开始扭曲，雾里走出的人影，是每个人心中最怕见到的那个，是心魔。

　　“跟上沈道友，杀上去！”

　　断臂的逃仙满身是血，他看见一道手臂粗的紫雷，对着沈慕渊后心劈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纵身跃起，撞向一侧阵法枢纽。

　　轰。

　　血和碎骨飞开，阵法的运转，卡了一瞬。

　　“走！别回头！”

　　活着的人红着眼往上冲，有人用身体替同伴挡雷，有人抱着玉兽同归于尽。一条血路，在九万级天梯上，被人一寸寸踩了出来。

　　走到八万级。

　　身后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下方玉阶上，数千道银白遁光亮起。灵山精锐，和三长老追上来了。

　　前有绝杀阵，后有追兵。

　　“没时间了。”

　　叶清羽的声音不高。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八万级玉阶上，风把一缕散发吹到脸前。

　　“叶姑娘，走！”沈慕渊回身去抓她的衣袖。

　　她侧身躲开了。

　　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对着一面镜子整理。

　　然后她看了沈慕渊一眼，又看向凌朔。

　　“看好他。”

　　凌朔没有出声，点了一下头。

　　叶清羽眉间那层常年不化的霜，化开了。她笑了一下，绽开一抹惊艳释怀的浅笑。

　　“沈道友。”她从怀里取出那块符石：“我亲手送下去的魂，数不清了。”

　　符石抛过来。

　　沈慕渊接住，符石入手，冰凉刺骨。

　　“三年了。”她说：“我每晚都听得见池子里的哭声。”

　　“替我看看……没有灵山的凡尘。”

　　她反手握住玉尺，对准自己的丹田，刺了进去。

　　没有犹豫。

　　玉尺没入，金丹碎了。

　　光从她小腹里溢出，比骄阳还要刺目。

　　她点燃了全部寿元，朝八万级以下的玉阶，直直冲下去。

　　“带他们……砍断镇天柱！”

　　她化作一道紫色惊鸿，往下坠。

　　“叶道友——”

　　轰！！！

　　云霄之间，炸开一场风暴。

　　紫雷把玉阶炸成粉末，霞光撕开乌云。数千追兵，连同身后那条路，一起被封进了脚下万丈的虚空。

　　风呼啸着吹过去。

　　漫天落下来的，只有几片带血的衣角。

　　沈慕渊握紧掌心的符石，一动不动。

　　眼角有什么滑下去，他没有擦。

　　凌朔的手落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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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万级玉阶，再没有人拦。

　　天梯尽头，灵山大门上符文流转。

　　“破。”

　　沈慕渊一剑劈出，凌朔附在剑上，两人合力，斩在大门上。

　　轰。

　　符文碎裂，大门四分五裂，门后的仙雾被撕开。

　　门后没有人，白玉广场空荡荡的，两侧云雾缭绕，广场尽头，是灵山主殿祈元殿。

　　众人穿过广场，推开殿门。

　　殿里没有一点仙气，只有阴冷，和一股腐臭。

　　正中央的法坛上，坐着一个枯瘦的人。

　　天枢子。

　　他那元婴后期的威压，没了。颓败的气息，皮干得紧贴骨头。为了压制封印，他耗干了自己的本源。

　　大殿后方，百丈大的炼灵池在翻滚。黑气一团团往上拱，池面的禁制嗡嗡颤着，无数残魂冲撞，没有一点声音。

　　天枢子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一身血污，持剑立在殿门的沈慕渊，看了很久。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不知是绝望，还是讽刺的叹息。

　　“你……还是杀上来了。”

　　他转头去看身后那口池子，此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古的大能，能补天。”他说：“如今末法时代。老夫……连一道裂缝都填不上。”

　　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股绝望。

　　“你们杀到这里，然后呢？”他低低地笑，笑到咳起来：“这世间大劫谁来救？凭你们手里的剑？还是凭你们那一腔热血？”

　　沈慕渊没有动。

　　“灵山抽的是执念，炼的是魂。”天枢子一只手撑着地：“没有这些魂压着，凡尘早就没了。”

　　他喘着。

　　“大劫临头，谁来救苍生？”

　　“救苍生？”沈慕渊盯着他，掌心的符石硌得生痛：“抽苍生的执念，炼生灵的魂魄。靠这个撑起来的天，要它做什么？”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剑尖对着天枢子。

　　“愚不可及……”天枢子咳出一口血，枯手朝他指过来，指尖在抖：“没有灵山，这方天地就没了。你是在亲手毁掉它。”

　　“别听他的。”凌朔低声说：“阿升，动手。”

　　沈慕渊的剑尖一挑。

　　凌朔化作一道金红的光，附上剑身。

　　天枢子看着剑刺过来，眼底涌现惊恐与绝望。

　　“不……住手！”他的声音变得急促：“别毁了先祖万年心血。”

　　噗。

　　剑穿过胸口，把他钉死在法坛上，剑气余劲扫向法坛后的符阵。

　　符阵裂口扩大。

　　天枢子盯着符阵，手垂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老夫……无颜见师祖……苍生……这寰宇……没了……”

　　头歪了下去，气绝身亡！

　　咔。

　　百丈炼灵池的阵纹，裂开了。

　　“沈师弟，退！”陆轻舟喊破了音。

　　轰。

　　池里积了数万年的残魂，一齐四散冲开。黑水像决了堤，冲垮符阵，淹过大殿，把一切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