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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难缠(七) 寻找医仙? ...

  •   “你的伤……”石寒山张口,看向她的肩膀。

      玉簪顿住,手轻轻捂在肩膀上,“你知道?”

      她记得石寒山昏过去时,并没有看到血浸透衣服。

      石寒山道:“我闻到血腥气了。”

      不消一会,石寒山恢复了行动,他双手撑着坐起身,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一般柔顺地落在身后,映衬着如玉的脸颊,脸颊还带着苍白,却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淡极生艳。

      他侧头,一缕长发落在额头。

      抬起的手微微蜷着,伸展不开,想要把那缕发掖在耳后,动作太过于精细,试了几次,却总是不行。

      只得看向玉簪。

      玉簪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和他说,回过神来,石寒山泫然欲泣的表情望着她,说不出的惹人怜爱,忧郁的像被落雪压垂的梅枝。

      玉簪心口一窒,后怕蔓延上心头。

      又是谁欺负他了?

      他怎么又不开心了?

      玉簪不明所以。

      石寒山气急玉簪的迟钝。

      他刚醒来,身体未从僵硬恢复如初。

      示意额前的一缕乌发,玉簪点头,身子凑近他,伸出手,轻轻撩起。

      手刚要扯回,石寒山的头微偏。

      玉簪略显粗糙的指腹恰好抚摸在还有些凉意的温润面颊上。

      这是她第二次摸一个男人的脸。

      小时候父亲满脸络腮胡逗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沧海桑田,已经过去十几年。

      这个触感和父亲的脸很不同。

      她的手一时没有拿下来。

      对于父亲的思念,像迟来的汹涌的波涛,将她淹没。

      父亲去世已经有十二个年头。

      在她十岁那年,姐姐寄来一封信。

      她刚下值,天寒地冻,抱着信开心地去找傅母,让傅母给她念信的内容。

      傅母只是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头,“上面说,你父亲身体安康,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做事,少说话,本本分分。还有这封信,不要给其他人看了,这算是你和傅母的秘密,知道吗?”

      这个严肃凶狠的像是老妖婆一样的傅母,居然会那么柔声细语地说两个人的秘密,当时多少新来的家婢想要讨好这位傅母,从而在衣食住行更上一个台阶,都不得要领,而她只是让傅母帮念了一封家书,似乎就拉进了关系。

      她不知道,那是对孤女的怜悯。

      玉簪兴奋地频频点头。

      识字后,拿出家书一封一封地读,才恍然惊觉,父亲已经去世三年了。

      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也没能力见到。

      病床前尽孝,都是姐姐替她完成。

      她真不是个好女儿。

      石寒山的脸依恋地蹭玉簪的手心,看见玉簪盯着他的脸发起了呆。

      一瞬间,心里痛恨自己怎么像个玩物一般,又不可遏制地丝丝缕缕泛起痒意,隐秘的欢喜在脑子中如烟花一般炸开,崩碎的血迹溅得全身斑驳不堪。

      他抚上玉簪的手背,压向自己的脸,深深地,想要嵌进去似的。

      从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心,充满了忧虑。

      虽然惶恐虽然不安,即使明知这份温柔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专属,可在此刻,在这一瞬间,她还是看着他的。

      玉簪无处安放的所有情绪,都是属于他的。

      他睁大眼睛,倏然回过神。

      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为什么?

      玉簪面色并不好看,她沉默着收回手,坐到原处,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石寒山注视着安静的女人。

      她低眉敛目,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有些害怕。

      从床上直起身,膝行几步,跪坐在玉簪面前。

      “玉簪……”

      你厌恶我了吗?

      玉簪听到声音,抬起头,面色憔悴,眼尾泛红。

      石寒山心想,像小兔子一样。

      是自己刚才那逾矩的动作,让她厌烦恶心吗?

      不可以……

      玉簪道:“寒山,我要去找医仙。”

      石寒山蹙紧的眉头微微松动,担心被厌恶而覆盖一层寒冰的眼神,被从温泉涌来的活水渐渐消融。

      叮咚叮咚,心河破冰。

      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像在身体里烧了一把干柴烈火,整个人像被拥了个满怀,陷在夏季炙热的阳光下。

      “找……医仙?”

      找医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研磨。

      他压抑住笑。

      “找医仙做什么?”

      石寒山心想:你果然是关心我,你放不下我。

      想起自己体内的冻缠毒,他是恨这个毒的,恨这个毒让他丑态百出,恨这个毒让他在府中沦为笑柄,让自己丧失亲情友情,甚至于爱情。

      可此刻,也是这个毒,让他见到了人的真心,见到玉簪的真心。

      他知道玉簪知道,只有医仙才能解他的毒。

      可医仙之所以称之为医仙,因为他神秘,他厉害,他不为人知,寻找医仙的道路,注定漫漫无期,注定要经历迷茫甚至否定。

      过程是痛苦的,但是玉簪依旧告诉他,她要寻找医仙。

      为了他吗?为了寒山吗?

      只能是这样,不然她一个姑娘,无病无灾,找医仙干什么,身边的人除了他,还有谁会需要得到医仙的帮助。

      他轻咳一声,严肃道:“我陪你去。”

      玉簪疑惑蹙眉:?

      “不用了,你身体不好,恐怕行不了远路。”

      她关心我,如此直白。

      “可你自己一个人,能安全吗?有个人有个陪伴,不然遇麻烦,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玉簪:“……”其实只要远离你,似乎也没什么麻烦。

      她摇头,“没必要。”不欲多说,直接站起身,岂料石寒山一把抓住她袖子。

      他仰起头,问:“为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帮不上你吗?”

      你愿意为我以身犯险,我又怎能看着你身陷囫囵,独自安枕而卧。

      玉簪心想,她只要说一句帮不上,照他这个性子,不得憋闷的和房梁来个你死我活,然后冻缠毒再次发作,再次陷入病危。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反转握住他的手腕,缓缓坐下,让两人眼神平视相对。

      玉簪不想对别人卑躬屈膝,也不想任何一个人望她如水中月,天上星。

      我们都是人,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

      “寒山,我知道你想帮助我,可我知道,那不行,你的身体不行,我自己也告诉我自己不行,不能那样。”

      在石寒山破碎的眼神中,她继续道:“我的施针技术没有好到像杏临大夫那样为你阻断毒素,我也没钱给你买抑制毒素的药,我也不能让你跟着我风餐露宿……”

      “够了,不要再说了。”

      石寒山扭过头,发出压抑的低吼。

      和他平日温润疏朗的声音差异很大,玉簪看向他,很谨慎。

      石寒山跌坐在床上,呵呵笑,“你都是在说你的不好,可我知道!”

      他赤脚走下床,一步一步逼近玉簪,“可我知道……其实是我不好,我的身体不够好,我不能……不能去远的地方……我是个病秧子,注定只能待在划定好的四方角里,看着翱翔的鸟,迁徙的雁……可是,你最起码要哄一哄我,别总说自己不好,也说一说我的不好。”

      石寒山希冀地望着她,玉簪感觉很怪,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很怪,她在很理性地给寒山讲道理,可寒山说的话,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身份和他说话。

      她说不出口。

      石寒山心想:你果然太关心我,太念着我,甚至连说我一句不好,都说不出口。

      他笑出声,眼泪往下流,眼睛却往房梁上看,让眼泪不要流下,不要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对他笑,对他温柔说话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他还是忍不住,缓缓低头,高大的身躯弓起,额头轻轻落在玉簪肩头。

      “那,让我靠一靠,我有点累了。”

      玉簪全身僵硬下来,走又走不开,安静立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半晌,她问:“好了吗?”

      石寒山慢悠悠抬起头,纤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反而玉簪,冷静自持,除却眼神中的忧虑,丝毫没有一点变化。

      他感受到久违的窘迫,但看到玉簪,那丝狼狈不适烟消云散,变成沉沉的叹息。

      他的一颗心,都系在玉簪身上了。

      *

      玉簪恍惚地回到风荷举房间,脱力一般跌坐在靠椅上。

      风荷举好奇问:“说明白了?解决了?”

      玉簪蹙着眉头,“似乎吧……”

      “什么叫似乎?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玉簪想了想:“他虽然没有明说自己走,但我感觉意思是他要回去了,而且我已经非常明确的和他说了,我要去找医仙,往后的路不能同行。”

      风荷举松了一口气,“那就可以了。”

      玉簪继续背医书,闲暇时跟着风荷举识草药,两个姑娘像小鸡仔跟在杏临大夫身后。

      玉簪感觉如芒在背,每次回头,总有一个人的身影悠闲地靠在那。

      是石寒山。

      风荷举小声道:“不是说解决了吗?”

      玉簪想:“可能等我离开,他也会回到他原本的地方吧。”

      所以现在……是在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相处时间。风荷举打了个寒颤。

      晦气。

      玉簪,你似乎粘上脏东西了。

      石寒山不想打扰玉簪的计划,可心里痒痒的,只要看不见玉簪,心就仿佛被掏出一个大洞,汩汩流血,他自己堵不住,只有看见玉簪,心才会完好如初。

      他想要看着她,看她有些凌乱的发髻上,翘起一抹不服输的尖。

      看她小麦色皮肤透出劳累后的红润,看她额头晶亮的汗珠。

      看她……石寒山眯了眯眼睛,视线缓缓落在玉簪时常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上。

      干涩却嫣红。

      她总是太正经,太认真。

      跟着杏临大夫学习,像个永远不会累不会痛的可爱绢人。

      明明杏临大夫没说收她当弟子,她也没说要拜师,但一点不妨碍杏临大夫给玉簪讲解,也不妨碍玉簪学习医术。

      石寒山突然想到什么,玉簪想要学医术,照顾他的大夫,哪个不是誉满杏林,只要玉簪想,他可以带她去玉京城,学多久学多少都可以。

      这样,两人还可以再待多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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