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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教廷开始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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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没走成。埃莉诺的马没了,布丽奇特的鞋底走穿了,梅露辛说山下有羊。三件事凑一块儿,他们在山下停了三天。
山下集市不大,一条土街。摆摊那两个人来得很早,天没亮就到,把桌子支好,把纸一摞摞码齐。桌子是新的,木头还白,纸边上压着一枚小印,后头站着两个穿灰袍、袍角绣白边的人。
桌前立着一块木牌,黑字写得端正:
往年的错,一张销一张。一张三枚银币,多买多销,来世也好说。
加百列抱着琴,从早上站到中午,一句话没唱。
"你唱啊。"
"吾唱不出来。"
一个老妇人排在队里,没看木牌,只看加百列。
"教士。我儿子在灰榆城做工,三年没写信了。"
"吾给您念一段。"
"念了有用吗?"
"没用。"加百列说,"可吾想给您念。"
他念了《爱之经》第四章,讲远行的人。念完,老妇人问多少钱。
"不要钱。"
"那我买一张纸吧。"
加百列没拦。他站着看她把两枚银币放到桌上,拿走一张纸,走了。
一个老头排在头一个,对着木牌盘算了半天——二十年前骂过哥、前年偷过半袋豆子、上个月拔了邻居篱笆,条条都"能销",最后掏不出六枚,只买了一张。
"我哥那张,能不能算半张?"
"不能。"
"他也没跟我计较。"
"他不计较是他的事。"桌后头那人说,"销不销是你的事。"
人群往外退。两个护卫从桌底拖出一块石板,四角有钉,往地上一墩。
"石板一块。"朱利安报,"土系压,金系钉。别站中间。"
菲奥娜已经过去了,一剑劈在左前角那颗钉上。一个护卫往石板上一按,地上拱起一道土棱。
"烧不得。"朱利安报,"你越烧,它底下那层土越实。"
梅露辛没往外推,把火提起来往回收。石板面上那圈铭文没了,石板还在,成了块普通石头。菲兹蹲下去,把剩下那颗完好的钉拧了三圈,拧出来。
两个护卫去抬那块石板,抬不动。
"铭文没了。"朱利安说,"它就是块石头,多重你们自己抬。"
第六天,那张长桌挪到了龙域山脚下,离城门更近。木牌添了一行新字:
龙族千年收新娘,也是罪。
议长是走着来的,站在那行字前看了两遍。
"我买二十张。"议长说。
"你买它干嘛?"梅露辛说。
"买了就不用再议了。"
"你本来也没议过。"
议长愣了一下:"……也是。"
"议一次要半天。"他还是把钱掏出来,"二十张,六十枚。半天值六十枚。"
梅露辛看着他夹着一卷纸走远。
"他夹着那一卷,本龙看着像夹着一根葱。"
波比踮着脚看了一眼:"葱能炒肉。纸炒肉,我咬不动。"
"……本龙也是这个意思。"梅露辛说。
"比葱贵。"朱利安说,"六十枚,够买二十只羊。"
梅露辛为那六十枚心痛了半天,才走到那张桌子前。本龙在心里把那卷纸和它该换的羊腿称了称——纸轻,羊腿重,可下山的人夹走的偏偏是纸。
"本龙也有罪?"
"有。"桌后头那人说,"收了千年新娘。"
本龙在心里把"千年"折算了一下——按她一顿的饭量,这桩罪够她吃下小半座山了。
梅露辛想了想。
"和亲这桩,"她一字一句,"是千年前龙人和息兵的约。百年一回,一个姑娘,换两族一百年不打仗。这不是罪。"
"可姑娘在你们那儿——"
"在我们那儿,她们在山下是草,到了龙域是人。"梅露辛说,"干活拿工钱,管夜市、管学塾、管租子,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没人把她们当牲口。"
她顿了顿。
"但本龙也不跟你说我们一点不欠。"她声音放低,"她们那点工钱,我们龙族懒散,有几栏空着,没结利落。我们也没正儿八经问过她们一句愿不愿意留下。这是我们欠的,要还。可还的办法是把工钱补上、把那一句问上,不是买你这张破纸。"
"那您到底销不销?"
"不销。"梅露辛说,"真欠的,本龙回去一笔一笔还;没欠的,你安到本龙头上,本龙一张也不认。"
桌后头那人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接。
当天晚上,一张赎罪券被风吹到梅露辛脚边。朱利安摊在灯下,没动笔,只看。
"笔迹是新的,墨还亮。"他说,"写着三百年前。可三百年前没这种纸。这种纸今年春天才开的第一窑,灰榆城纸坊。印章也不对,印上那个圈断口在这儿,去年那份通告断在同一个字上。同一枚印,断口不会一年变一次。"
他把券上写的"所销之罪"翻到圣廷自家那本罪册里对了一遍——册上那一栏空着,写这券的人,自己都没当真销过什么。
"所以呢?"
"纸是新的,年份是假的,印章也不对。三样里没一样是真的。"朱利安说,"什么也销不掉。我前世管这叫白条——写了不给,给不给,看写的人高不高兴。"
"那他们卖的是什么?"
"卖你心里那点怕。"朱利安说,"怕有罪,怕来世,怕不买就出事。"
梅露辛把那张纸对着灯照了照。
"留着。"朱利安说,"比对。哪天再有一张,两张摆一块儿,看是不是同一只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