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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路上捡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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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那天,卢西恩挑了小路。
大路绕六天,小路三天,中间穿一片林子。梅露辛一听三天,就走小路。出发前她从库房扛了半扇羊、一袋麦饼。菲兹给波比两只鞋的鞋底各钉了两颗钉,钉完用手掌抹平。
"走到翡冷翠……也、也磨不穿的。"
"波比的脚还会长。"
"长、长了菲兹再钉。"
走到第三天上午,林子里不对劲。树上没叶子,卢西恩走十步停一停,抬头看一会儿。
"根都空了。"他说,"再往前更差。"
林子那边有动静。先是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泥地里摔了一跤;接着是马蹄,三匹;中间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喊了半句就断了。
"朱利安。"
"三个。"朱利安报,"马三匹,人三个。另有一个不动的,一个蹲着的。蹲着的,抖得这么匀,够进模型。"
"三个对一个坐着的。"菲奥娜说。
"四个。"朱利安报,"蹲着的也算。"
菲奥娜把剑抽出来。梅露辛拨开最后一层枝子。
空地中间,一个穿骑装的女人坐在树根上,背挺得笔直。骑装从肩膀撕到腰,她没去拢那道口子,两手平放在膝上。她旁边蹲着个侍女,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死死抓着女人的袖子。
三个骑马的人胸前各挂一块铜牌,铜的,巴掌大,刻着一道一道铭文。
"铜牌三块。"朱利安报,"铭文同款。土系,硬化在袖口,指路那道在牌上。砍牌子。"
第一剑出去,剑从那人胸前铜牌上削过去,牌子落地,他抬手的动作僵住了——袖子重得像压了石头。第二个人往地上一按,一排土刺从落叶底下拱起来。
"别烧。"朱利安报,"土。"
梅露辛的火提到嗓子眼,硬是咽回去,往回收。那一排刺上的铭文没了,刺散成灰。第三个人拨马要跑,波比从侧面扑上去抱住他一条腿,菲兹捡起落地的铜牌,两手一捏,铜软了,铭文断了,牌成了个饼。
加百列站在最后头,举起手,光在掌心里亮了一下,晃了两个人的眼,跟着暗了。
"你慌了。"朱利安说。
"……是。"
那两个趁这一暗拨马跑了。
梅露辛走过去。那女人先开了口。
"追我的那三个,牌子是拿人的令。见了我就抓,别的不问。"
"拿你什么罪名?"
"通奸。"
"你男人?"
"我男人。"那女人说,"他不自己来。"
朱利安看了她一会儿。
"你这身骑装,袖口绣的是鸢尾缠剑。洛泰尔王子的纹。"
那女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认得这纹。"
"认得。"朱利安说,"牌子背面那只手,抓的也是这把剑。"
"所以你是他要拿的人。"梅露辛说。
"他的王妃。"那女人把这两个字吐得很轻,像早知道瞒不住,"埃莉诺。通奸那条,是他编的。"
她挑了三件说:头一件,通奸那条是假的,日子随手编的;第二件,她被追捕那天,那位"奸夫"公爵在三千里外自己的国里;第三件,她出逃前,宫里已经替她备好了另一条路。
"哪条路?"
"送亲。"埃莉诺说。
梅露辛的耳朵动了一下。
"说清楚。"
"他们先给我安通奸,把我废了,再把我登记进送亲的册子,名目叫'赎罪奉献'。"埃莉诺一字一句,"今年是你们百年一回的和亲年。他们说,把我这样的罪妇送去'喂龙',正好销了王室的罪,也算赎罪。"
"然后呢?"
"半道上,马车里的人不是我。"埃莉诺说,"我被四个卫兵押着,后半夜往南去,要送去赎罪诸城,往后就'没了'。马车里换成了一个他们的人——我隔着帘子看了一眼,是个男的,怀里揣着剑。"
菲奥娜按剑的手紧了一下。
梅露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他。送亲路上,他就是被塞进马车顶替新娘的那个人。
"他们要一个男的、带剑的,坐在马车里进龙域。"朱利安慢慢说,"名是新娘,实是一根钉子。"
"那我算什么?"埃莉诺冷笑,"我是他们不能留在名册上、又不能留着喘气的人。把我塞进送亲,半道换走,往南一押,名字一刮——一个人,死三回都不见尸首。"
"你为什么非死不可?"梅露辛盯着她。
埃莉诺没立刻答。她从骑装衬里撕开的地方,摸出一卷薄薄的、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因为我管过六年账。"她拍了拍那卷油布,"赎罪券卖了多少、卖纸的钱进了哪家、围场里多少地精、送亲的姑娘去了哪——都在这儿。"
"黑账。"朱利安说。
"我男人要我闭嘴,就是为这个。"埃莉诺说,"我闭不了。"
朱利安已经蹲下去,从怀里取出波比家那叠瑟兰户籍抄本,翻到最后一张——最后一行被刮掉的那行。
他把那行剩下的半个字头、年份,对着埃莉诺随身那半块被扯落的铜牌文书看了半晌。
"年份对得上。"他说,"字头,也对得上。"
他抬头看埃莉诺。
"送亲名册第九册最后一行,今年,被人刮掉的那个名字,是你。"
满场静了一瞬。
梅露辛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从灰渡口追到现在的"真新娘"。那个被调包、被押往南、名字被刮掉的姑娘,此刻坐在树根上,背挺得笔直,怀里揣着一卷黑账——能掀翻半个王国。
"这么说,"梅露辛蹲下去,跟她平视,"你才是今年该到本龙门口的那个人。"
"名义上是。"埃莉诺说,"可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愿意吗?"
埃莉诺看着她,像没料到有人会问这一句。
"我愿意把账摊开。"她说,"至于'新娘'——我连龙域是什么都没人跟我说过。他们只告诉我,去了就是喂龙。"
"不是喂龙。"梅露辛说,"这个回头本龙慢慢跟你说。现在先问你一句——跟不跟?"
"跟。"
"一顿吃多少?"
"两顿。有肉就行。"
"本龙五顿。"梅露辛说,"你两顿,本龙吃亏。"
"那就三顿。"
埃莉诺把那"三顿"在心里掂了掂——两顿是她旧日的口粮,一顿是蹭本龙的,怎么算都不亏。
那侍女抖着从裙摆撕一条布,把埃莉诺肩上的撕开的口别上。别了三次,别住了。
"你叫什么?"
"布丽奇特。"
"抖成这样还报名字。"
她抖着从怀里摸出水囊,塞子掉在地上,抖着捡起来,抖着递给埃莉诺。
"抖成这样还递水。"
"水没洒。"
加百列先红了眼眶,把袍子脱下来,抖开,披在布丽奇特身上。
"吾没什么能给的。"
"够了。"
波比从包袱里摸出一根肉干,递给还在抖的侍女。
"吃了就不抖。"
布丽奇特咬了一口,还在抖。
"抖着吃。"她说。
朱利安走在最后,出林子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匹马跑走的方向。
"他们会回来。"他说,"带更多人。"
"带多少?"
"不知道。"朱利安说,"追的变了。不只是一个逃王妃。一个揣着黑账、又跟龙走到一处的真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