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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落无声 那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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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后,殿里静了很久。
苏锦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白玉碗,指节白得像是要把釉捏碎。
宫女们早退下去了,帘子垂着,外头风卷着腊梅味儿进来,甜得发苦。
她慢慢把碗搁回案上。
汤已经凉了。
“系统。”她低声说,不是喊,是像对着一个藏在骨头里的鬼,“他听见了。”
那道声隔了半息才来,平平的,不带情绪:
“听见了三分。”
“三分够要你的命吗?”
“不够。”它说,“但够他睡不着。”
苏锦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她穿来第一天就知道这地方不讲理——贵妃不死,是因为剧情要她死;贵妃想活,就得比剧本更不像贵妃。
可她没料到,会有人听见。
不是听见她说的话。
是听见她没说的。
——这皇上是不是有病,老子又没出声。
——毒碗都端到我脸上了你还问养生粥,你配当皇帝吗。
——妈的我上辈子加班也没这么委屈。
他都听见了。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怕。
是那种“被人从水里拎出来看了一眼”的羞。
她在原世界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社畜,下班买两份关东煮,一边骂老板一边给妈发“到了”。
没人听见她心里那些碎东西。
也没人在意。
可这儿坐龙椅的那个,听见了。
“那以后怎么办。”她问。
系统没答。
它从不答“以后”,只答“此刻”。
外头传来李德全远远一声“陛下起驾”,脚步声远了。
苏锦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汗。
她坐到镜前。
铜镜里的人穿绯色宫装,眉目温软,像原著写的那样——“苏贵妃性怯,寡言,帝不喜”。
帝不喜。
可方才那人站她面前的时候,眼里不是不喜。
是别的。
像在人群里走了一辈子,忽然听见谁没跪。
苏锦伸手抹了把镜子。
“行。”她低声,“他要听,我就骂。但得看他配不配听全的。”
萧景玄回乾清宫时,茶凉了三遍。
他没坐。立在窗前,手按着龙案边角,指腹一下一下蹭那道旧裂痕。
李德全不敢出声,只把炭盆拨近了些。
——养生粥。
她心里喊的是“毒碗”,嘴上说“红枣枸杞桂圆”。
她跪下去哭她爹冤枉的时候,心里骂的是“老娘前世跟老板哭绩效也没这么累”。
他听见了。
清清楚楚。
像雪落瓦上,别人听不见,他听得见。
荒唐。
他二十四岁,杀过的人比说过的真心话多。
母后死那年,他才十五,跪在慈宁宫门口听见满宫都在哭,没有一个哭给他听。
后来他学会一件事:人嘴上的话,都是刀鞘;真心话永远闷在肚子里,烂了也不出口。
所以这后宫六宫,他听了十年假话。
乍一听一句真的——
竟像被人掐住了后颈。
“李德全。”
“奴婢在。”
“苏贵妃……平日都说些什么。”
老太监斟酌:“回陛下,娘娘素来少言,见人只行礼,宫里都道她……怯。”
“怯。”
萧景玄重复一遍,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不算笑。
怯的人,心里骂皇帝“有病”。
他垂眸,窗外月色白得冷。
心头那点异样压不下去——不是怒,不是疑,是一种他很陌生东西:
像常年走在黑廊里,忽然隔壁传来一声没规矩的笑。
他不该去听。
可他明天,还想再去。
“传旨。”他顿了顿,“明日午时,朕在御书房用膳。叫苏贵妃——”
他本要说“不必来了”,出口却换了个字:
“叫她送汤。”
李德全应声退下。
萧景玄独自站了会儿,指尖抵着太阳穴。
他听见自己心里回了一句她的:
……老子也想知道,这龙椅上的人,耳朵到底长哪儿。
他闭了闭眼。
雪还没下。
可他耳里已经有了。
翌日午时,苏锦端汤进御书房。
汤是她自己换的。红枣桂圆,真养生。
系统说:“他若再听,你今日别藏。藏太狠,他反当你是细作。”
她低眉顺眼进去,行礼。
萧景玄没叫起。
他坐在案后,笔尖悬着,像在批折子,又像根本没看折子。
她一站,他就听见了——
行礼行礼行礼,腿都酸了祖宗。
这御书房怎么一股墨味混龙涎香,熏得我脑仁疼。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哟,皇上您还挺会收拾自己。
萧景玄笔尖一顿。
——她没骂。
是碎。
像小猫拿爪子刨他门槛,不咬,只挠。
“起来。”他声音平。
苏锦起身,把汤盅轻轻放案角。
手收回去时,他忽然抬眼:
“昨日那句,你心里骂朕的——”
他看着她,“‘这皇上是不是有病’……是哪本宫规教的。”
苏锦:。
她面上笑,心里已经劈了叉:
完了完了完了他真能听!!系统你昨天说三分!!三分包括这句???
萧景玄看见她笑僵的那一下。
忽然觉得,这后宫十年,没意思得过到头了。
他没追问。
只端起汤,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低声:
“下次骂,别带‘祖宗’。”
“朕听着……像你家里人。”
苏锦心跳漏一拍。
她没敢回嘴。
心里那根弦绷着,却第一次不是怕死——
是有点像,雪夜里有人隔着墙,接住她一句没出口的脏话。
系统轻轻落一句:
“他听见三分,记住一分,剩两分,是他也想听。”
苏锦垂着眼。
“陛下,”她轻声,“臣妾不会骂了。”
萧景玄抬眸。
——心里却说:
老子以后只骂一半,留一半给你慢慢听。
他没听见这句。
可他看见她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不像贵妃,像个人。
风从廊下过。
御书房外几片雪,终于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