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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真相
信是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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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手写的,装在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连每个字的折角都收得稳稳当当,林旭只扫了一眼,心脏就猛地往下沉。是宋砚的字。他太熟悉了,大学四年偷偷藏在笔记本夹层里的课堂笔记,后来两个人凑在一起填的快递单,还有那个小牛皮笔记本上,写满了“和林旭要一起做的一百件事”的字迹,全都是这个样子。
他指尖有点发颤,小心翼翼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米黄色的横线信纸,写满了字。宋砚的字不大,很密,每一行都写得很整齐,连字间距都控制得几乎一模一样,像他做项目方案时的严谨模样。只有几个字的末尾,笔尖轻轻洇开了一点浅淡的墨痕,显然写的时候指尖有点抖。
“林旭:
医生让我每天写一封信。他说把想说的话写下来,不用憋着,对神经和情绪的稳定有帮助。我写了快半个月,每天写完就塞进抽屉里,不知道寄不寄。今天周衍帮我下楼扔垃圾,我鬼使神差就把第一封塞邮筒里了。
这半个月我在周衍家,每天早上起来跟着他去江边散步,下午在阳台看书、发呆,固定时间跟着医生做呼吸练习。信息素紊乱的状态比之前好一些了,不会动不动就心慌到喘不上气,但还没有完全稳定。医生说至少还需要两周,才能彻底把神经里的那些不安信号压下去。我想你。这句话我写了十几遍,每次提笔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它,最后又划掉了,今天终于敢光明正大写在纸上。
昨晚做梦梦到你了。梦到你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看书,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墨绿色旧衬衫,阳光落在你发顶。我在一楼的大厅抬头看你,怎么都找不到上二楼的楼梯。我在一楼转了很久,脚都磨疼了,最后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我好久没做过这么慌的梦了,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摸手机想给你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才忽然想起我们那天在车里说的话。
林旭,那天在车里说分开,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决定。我这二十多年,从来没做过这么疼的选择。我这半个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说那句话,现在会怎样。也许我的信息素还是乱的,也许我还在怕,还在躲,还在钻牛角尖。但至少你在。我每天醒过来一转头,就能看见你躺在我身边。
医生上周跟我聊了三个小时。他问我压力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信息素紊乱会这么久都缓不过来。我说是怕失去你。他说这个怕从哪里来的。我说很小的时候,我站在家门口等我妈妈下班,等了一整夜,等来的是她出车祸的消息。从那天开始,我就怕身边的人忽然就不见了,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他说那你要学会把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分开。以前的你没有人在,你站在冷风里等多久都没人回来。现在的你有,有我。我说我知道。他说你知道不够,你要信。
我信。我在很努力很努力学着信。我每天散步的时候,都在跟自己说,林旭不会走,他就在家里等我,他不会像我妈妈那样,一出门就再也不回来。我快学会了。
这封信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收到。如果寄到你手里了,你别笑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写过这种肉麻的东西,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宋砚。”
林旭把信纸折好,顺着原来的折痕,仔仔细细放回信封里。他把信封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轻蹭过牛皮纸粗糙的表面,鼻尖泛上来一阵酸意。他这半个月没见到宋砚,表面上强装镇定正常上班,其实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怕宋砚在周衍那边,不肯好好吃饭,不肯按时做治疗,总怕他一个人憋着所有情绪,把自己熬垮。他甚至偷偷开车去周衍家楼下三次,每次停在梧桐树下坐半小时,最后还是没敢上去敲门,怕自己贸然出现,打乱宋砚好不容易稳住的节奏。
猫跳上书桌,用湿乎乎的鼻子嗅了嗅那个信封,尾巴扫过林旭的手背。林旭伸手把猫抱开,指尖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转身把信封收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一个东西了。是上次吵架之后,宋砚留在茶几上的那张便签,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我在这里”,他当时随手塞进抽屉,后来再也没舍得拿出来,连边角都没舍得折皱。他把新收到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那张便签旁边,合上抽屉,咔哒一声,锁芯轻轻卡上。
他掏出手机,找到周衍的对话框,打字的指尖还有点发颤:“宋砚今天给我寄了一封信,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周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听筒里的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见宋砚在阳台跟猫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他状态好多了,昨天还主动跟着我去菜市场买了草莓,说要等回去给你做草莓大福。就是每天晚上都坐在阳台发呆,盯着你家的方向看,我拦都拦不住。”
林旭站在书桌边,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的云染成暖橙色。“我明天过去接他。”
“别啊。”周衍笑起来,“他跟医生约的最后一次复诊是后天,等复诊完,我把人完完整整给你送回去。你现在过来,他肯定要不好意思,躲在卧室里不肯出来。”
林旭忍不住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抽屉的锁面。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宋砚看见他出现在门口,耳尖瞬间红透,攥着衣角躲在周衍身后,半天不敢抬头的傻样子。
挂了电话,他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早就买好的草莓,还有做草莓大福的糯米粉。他要提前把材料都准备好,等宋砚后天推开门的那一刻,就能看见他站在餐桌边,笑着跟他说“欢迎回家”。他要把这半个月宋砚没吃到的热饭,没抱到的十五分钟,没说出口的悄悄话,全都一点一点补回来。
窗外的晚风裹着晚香玉的香气飘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抽屉里的两页纸安安静静躺在一起,像两个跨越了时光的拥抱,把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思念,全都稳稳当当接住了。林旭知道,等宋砚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等待就都有了归处。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