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7、生日 宋

　　宋砚生日那天，我站在镜子前换了四件衣服。

　　最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外面套了件灰色的薄针织开衫。不正式，但也不随便。出门前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带礼物，最后还是把那个包装好的纸袋拎上了。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是城东的一个公寓小区，离宋氏医疗总部不远。我打车过去，在门口给他发消息，不到一分钟他就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和宽松的家居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室内拖鞋。和平时西装革履的宋总判若两人，整个人松弛得像大学时下了课的样子。他看见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手里的纸袋，嘴角弯了一下。

　　“带了什么？”

　　“进去再说。”

　　他住的地方是一套高层公寓，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东边的城市天际线。傍晚的光铺满整个屋子，暖色调的，让那些线条硬朗的现代家具都柔和了几分。客厅里没有开派对的样子，没有气球，没有彩带，没有任何“生日”的装饰。只有餐桌上摆了两副碗筷，旁边放着几个外卖盒子。

　　“就我们俩？”我问。

　　“你以为会有别人？”他把拖鞋递给我，是一双灰色的新拖鞋，标签还没撕。

　　我换了鞋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他已经走到开放式厨房那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朝我扬了扬下巴：“喝吗？”

　　“喝。”

　　他把啤酒放在餐桌上，又去拆外卖盒子。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有我爱吃的菜。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那几样，但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我盯着那些菜看了两秒，心里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点的？”

　　“下午。估摸着你快到了就点了，刚好送到。”

　　我们面对面坐下来吃饭。没有生日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生日歌。就是两个人，几盒外卖，两罐啤酒。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低头吃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看着我给他夹的那筷子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就觉得这个画面我想了很久了。”

　　吃完饭，我们把碗筷收拾了。他洗碗，我站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挤在那个小小的厨房空间里，肩膀偶尔碰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擦完盘子，他擦干手，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我跟着坐在他旁边，沙发很宽，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我把茶几上那个纸袋拿过来，放在他腿上。

　　“生日礼物。”

　　他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没有马上拆。先看了看我，然后慢慢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打开盒子，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手工做的那种糖，青提味的，薄荷味的，还有几颗是青提和薄荷混在一起的。

　　他盯着那罐糖，手指在玻璃罐壁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你说我闻不到你的味道，”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所以我就……去找了找。这家店可以自己配，我就把青提和薄荷的混在一起了。虽然我闻不到，但我尝了，是那个味道。”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手指握着那个罐子，指节有点泛白。

　　“你要是不喜欢——”

　　“林旭，”他打断我，声音低低的，“你尝了多少颗？”

　　我愣了一下。“啊？”

　　“你试了多少颗才调出你觉得对的味道？”

　　我想了想，“七八颗吧。后来味觉有点麻木了，还让老板帮我尝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我。那双平时总是从容不迫、永远带笑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角泛着一点红。他抿了抿嘴唇，把糖罐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我。

　　“你尝了七八颗。”

　　“嗯。”

　　“就为了给我调一个你根本闻不到的味道。”

　　“嗯。”

　　他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我看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大学四年，我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隔着无数个后脑勺看他。那些年我为他做过的所有事，他都看到了。他在图书馆留字，他在借阅记录里等我，他续借了一本我已经借过的书。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很多很多事。

　　而我，只是尝了七八颗糖。

　　“宋砚。”

　　他转回来，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手，把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握在他的掌心里。

　　“林旭，”他说，“你知道我大学四年在图书馆一楼坐了多少次吗？”

　　我摇头。

　　“数不清了，”他说，“每次你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我就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你低头看书，我低头看你。有时候你一看就是一下午，我就坐一下午。你在那本书上写‘青提薄荷是什么味道’那天，我其实就在楼下。你写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合上书走了之后我才上楼把那本书拿下来，翻了半天才找到你写的那句话。”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那本书你只借了三天就还了。后面四年，那本书一直在我宿舍床头放着。毕业的时候我把它捐回去了，指定放在二楼文学区靠窗的位置。我想着万一你哪天回来看看呢。”

　　“所以你那天说在图书馆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人回来翻开它。”他看着我，“你回来了。”

　　他伸手把那罐糖拿起来，拧开盖子，倒了一颗在掌心里。青提薄荷混在一起的那颗，淡绿色的糖衣裹着一层薄薄的薄荷粉。他把那颗糖递到我嘴边。

　　“尝尝。”

　　我张开嘴，他把糖放进我嘴里。甜味散开，青提的清甜和薄荷的凉意交织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我。那颗糖在我嘴里一点点变小，甜味一点点渗进喉咙里。

　　“是什么味道？”他问我。

　　我含着那颗糖，过了几秒才回答。“是青提薄荷的味道。”

　　他笑了。眼睛还是红的，但笑得很开心，像小孩子终于拿到了想要的礼物。他凑过来，在我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快得像一阵风，但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啤酒的微苦。碰完他就退开了，看着我，在等我的反应。

　　我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了回来。这一次是我主动，狠狠地吻了上去。糖还在我嘴里，青提和薄荷的味道渡了一半到他口中。他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手指攥住了我的衬衫前襟。

　　我们从沙发上吻到卧室门口，跌跌撞撞的，碰翻了茶几上那罐糖。玻璃罐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糖撒了一地，青提的薄荷的散了一地，在灯光下像一把碎掉的宝石。没人管那些糖。

　　卧室的门被撞开，又被关上。灯没有开，只有客厅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亮线。黑暗中我听到他的呼吸，急促的，带着某种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颤抖。

　　“林旭。”

　　“嗯。”

　　“你嘴里还有糖的味道。”

　　“你也是。”

　　黑暗中他笑了一声，然后靠过来，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抱得很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我也抱住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他的身体很暖，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又快又响。

　　“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做糖，”我说。

　　“好。”

　　“不过你得告诉我味道对不对。”

　　“好。”

　　“还有，”我顿了顿，“明年生日，别只请我一个人了。把你朋友也叫上。”

　　他抬起头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感觉到他在笑。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别人看看，”我说，“宋总是怎么过一个只有外卖没有蛋糕的寒酸生日的。”

　　他笑出了声，把脸又埋回去，闷闷地说：“那明年你来做蛋糕。”

　　“行。”

　　窗外的城市灯火很亮，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卧室墙壁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我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Alpha，他后颈的腺体贴着我的下巴，那里微微发烫，带着某种我闻不到的、但能感觉到的温度。青提薄荷的味道在舌尖上还没有完全散去，甜丝丝的。

　　我闭上眼，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