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62、同担风雨 林旭的

　　林旭的同学叫顾淮，Beta，在律所做了八年，主攻企业诉讼。林旭带着宋砚去见他那天，天阴沉沉的，风裹着细密的雨丝飘下来，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一道浅淡的水痕。车停在律所楼下的时候，雨刚好小了点，两个人撑着同一把黑伞往写字楼里走，肩膀贴在一起，半边袖子都被雨丝打湿了，也没在意。

　　顾淮在会议室里等了。他个子不高，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文气，指尖捏着钢笔，面前摊着个磨得边角发毛的黑色笔记本。但一开口，条理分明，一针见血，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宋砚把厚厚的一沓材料摊在桌上，从项目立项的审批文件，到每一笔流水的转账记录，再到所有合作方的签字确认函，摆得整整齐齐铺满了半张会议桌。

　　顾淮翻了翻，指尖快速划过纸页，时不时停下来用笔圈出几个关键点，抬头问了几个问题，全是最核心、最容易被对手钻空子的细节。宋砚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半点慌乱，把所有问题一一答了，逻辑清晰，连最边角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顾淮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几笔，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最后他停下笔，抬头看着宋砚，细框眼镜后的眼神很稳。
　　“这个案子不难。对方用的是匿名举报加旧账翻新的组合拳，目的是拖延时间、消耗你的精力。只要我们把原始证据链摆出来，证明你的操作全部合规，举报就不成立。”
　　“需要多久？”宋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往下沉了沉。
　　“快的话两周。慢的话一个月。”顾淮把笔帽扣上，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扫过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林旭，又落回宋砚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你们俩什么关系？”
　　“他是我先生。”宋砚说，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点躲闪，伸手过去，自然地牵住了林旭放在桌下的手。
　　顾淮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露出点意料之中的表情。“难怪林旭昨天大半夜给我发消息，急成那样。连着发了几十条语音，把所有能想到的证据点全给我列了一遍，我手机放在枕头边，震得我差点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行了，这个案子我接。费用按最低标准收。”
　　“不用——”宋砚开口，想拒绝，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经济诉讼，哪怕是熟人，也不可能按最低标准收费，他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
　　“用的。”林旭打断他，语气很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按正常标准收。你帮我们打赢就行。我们不想搞人情这一套，你按行业规矩来，我们也踏实。”
　　顾淮笑了笑，没再推，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好，塞进文件袋里，“放心，我明天就去跟调查组对接，所有流程我这边盯着，你们不用天天跑律所，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从律所出来之后，雨已经停了，风里裹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气，混着路边梧桐刚抽条的味道，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宋砚开着车，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况，车开得很稳。林旭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边的商铺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灯光在刚下过雨的路面上，映出长长的水痕。开了一段，宋砚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两点多。”林旭没打算瞒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你在整理那些材料的时候？”宋砚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嗯。”林旭点头，他昨天晚上回到家，看见宋砚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堆材料熬得眼睛通红，实在不忍心，等对方睡着之后，偷偷把所有零散的证据按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标好了关键点，连夜发给了顾淮，怕第二天对接的时候漏了什么细节。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宋砚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林旭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尾的红痕照得清清楚楚。
　　“你在跟调查组谈话。我不想打扰你。”林旭说得很轻，那天宋砚从调查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怎么可能再把整理材料的事扔给对方，让他本来就绷得快要断的神经，再添一层负担。

　　宋砚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他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偶尔驶过的车声，隔着车窗玻璃飘进来。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旭。他的表情很复杂，里面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种很深的、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攒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旭。”
　　“嗯。”林旭看着他，能清晰看见他眼尾泛上来的红，像被风吹久了的薄红。
　　“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做这些事。”宋砚的声音很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不管是整理材料，还是去对接人，哪怕是熬大夜，你都不许自己扛着。”
　　“你在忙。”林旭想笑，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被对方伸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再忙你也要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扛。”宋砚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某种很坚定的东西，像烧得正旺的小灯，“我以前遇到事，总想着自己躲起来硬扛，怕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怕自己把别人拖下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先生。我们两个是一起的，没有什么事是只能一个人扛的。你怕我累，我也怕你偷偷熬到两点，第二天起来胃又疼得直不起腰。”

　　林旭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的坚定几乎要溢出来。林旭伸手把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指尖有点凉，大概是刚才开了太久的车，空调风对着手吹的缘故。林旭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十指交扣，把他的手牢牢攥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慢慢焐热。
　　“好。”林旭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妥协的笑意。
　　“你答应我。”宋砚盯着他的眼睛，像小孩子要对方许下一个永远不会反悔的承诺。
　　“我答应你。”林旭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柑橘味，“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绝对不自己偷偷扛着。我们一起处理，一起熬大夜，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两个人一起顶着。”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车汇入车流，往家的方向开去。林旭握着他的手没松，就那样一直放在自己的腿上，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他的手背。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顺着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宋砚的嘴角一直弯着，刚才压在心里好几天的沉甸甸的石头，此刻终于彻底落了地。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搞定，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咬着牙硬扛过去，直到这次出事，林旭站在他身边，把所有能兜底的事都悄悄替他安排好，他才明白，原来有个人并肩站在你身边的感觉，是这么踏实。

　　车开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两个人上楼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立刻亮起来，橘猫听见动静，立刻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喵喵叫着蹭过来，绕着两个人的脚踝转圈圈。宋砚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煮点面条，昨天买的番茄还在冰箱里，给你煮碗番茄鸡蛋面。”林旭跟在他身后，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我跟你一起煮。两个人煮，比一个人快。”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轻轻响着，番茄在油锅里炒出沙沙的汁，倒上温水煮开，鸡蛋液顺着锅边慢慢淋下去。两个人站在小小的厨房里，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得不像话，宋砚往锅里撒葱花的时候，林旭已经顺手把旁边的盐罐递了过去。两碗热乎的番茄鸡蛋面端到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暖黄的灯光落在碗沿上，把两个人的脸都烘得暖乎乎的。

　　吃面的时候，宋砚忽然抬头看他，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含糊不清地说：“等这个案子彻底结束，我们就请陈屿和周衍吃饭，去城郊他们家的别墅烧烤，庆祝一下。”林旭笑着点头，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葱花擦掉，“好，到时候我去买最新鲜的海鲜，让周衍别再烤糊了，这次换我来烤。”宋砚笑得眼睛都弯了，低头呼噜呼噜吃面，番茄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暖得从胃里一直漫到心里。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过得很稳。宋砚每天正常去公司上班，该开的会开，该对接的项目对接，没有半点被举报影响的慌乱。林旭每天下班之后，就去律所陪他一起整理剩下的补充材料，两个人坐在顾淮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文件熬到深夜，顾淮坐在对面翻卷宗，偶尔抬头扔过来两罐冰可乐，三个人谁都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却把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有天晚上熬到凌晨一点，从律所出来的时候，街上几乎没什么车了。宋砚坐在副驾上，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靠在林旭肩膀上打哈欠。林旭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困了就睡，到家我叫你。”宋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轻缓，手还牢牢攥着林旭的衣角。

　　车开到楼下，林旭没忍心叫醒他，就那样坐在车里，开着暖气，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睡颜。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宋砚的脸上，把他的眼睫染成浅银色。林旭掏出手机，给顾淮发消息，问他明天的对接流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对方几乎是秒回，发了个“放心，稳了”的表情包。林旭笑了笑，把手机锁屏，把怀里的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点。

　　结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第二十一天的下午，调查组的通知下来了，所有举报内容全部不属实，项目合规，没有任何问题。宋砚拿着通知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第一时间给林旭打了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林旭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急切，“怎么样？”
　　“没事了。都结束了。”宋砚的声音带着点笑，眼眶却红了。
　　“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林旭的声音很稳，“下来，我带你去吃你上次念叨了好久的那家法国菜。”

　　宋砚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林旭站在车边，靠在车门上，朝他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不像话。他快步走过去，扑进对方怀里，林旭稳稳接住他，伸手把他紧紧抱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蹭了蹭。风从街边吹过来，带着梧桐的清香气，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晃。

　　周末他们果然喊了陈屿和周衍去城郊的别墅烧烤。院子里的草坪晒得暖乎乎的，烧烤架上的肉串飘出香气，四个人坐在藤椅上，手里举着冰啤酒碰杯，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荡开。周衍烤出来的肉串这次终于没糊，撒上满满的孜然，递到陈屿手里。宋砚靠在林旭肩膀上，咬着刚烤好的鱿鱼，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往下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暖橙色。

　　他以前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所有的坎都得自己一个人跨，所有的难都得自己一个人扛。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个人并肩站在你身边的感觉，是这么好。不用你一个人在黑夜里摸索着往前走，不用你硬撑着假装自己刀枪不入，你知道你身后永远有个人站着，他会在你熬到快要垮掉的时候，伸手扶你一把，会在你偷偷藏起心事的时候，悄悄把所有的事都替你安排妥当。
　　林旭侧头看他，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孜然擦掉，指尖蹭过他的脸颊。宋砚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两个人对着笑，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风从院墙外的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晚香玉的香气，把烤架上的烟慢慢揉开。他们手里的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身边是最信任的朋友，怀里是最爱的人，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坎，两个人手牵着手，并肩往前走，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