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54、异地 林旭第

　　林旭第一次出差，去了五天。
　　第一天还好。早上宋砚送他去机场，在安检口外面站了一会儿。林旭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林旭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

　　机场的人流裹着行李箱的滚轮声往前涌，林旭走了两步又回头，宋砚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攒动的人头里显得很稳，像在他身后钉了个不会移动的锚。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被转角的墙挡住，宋砚才从口袋里拿出冻得有点凉的手，指尖蹭了蹭刚才林旭碰过的袖口，转身慢慢往机场外走。风从机场大厅的门缝钻进来，吹得他后颈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坐进车里的时候，副驾上还放着早上给林旭带的半瓶没喝完的温水，瓶身的温度早就凉透了。

　　到了之后林旭给他发消息报平安。宋砚回得很快：“酒店怎么样？”
　　“还行。”
　　“发张照片。”
　　林旭拍了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宋砚回：“床看着不大。”
　　“够睡。”
　　“你一个人睡那么大床浪费了。”
　　“宋砚。”
　　“好，不说了。你忙你的。”

　　宋砚盯着屏幕上“宋砚”两个字看了半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面前摊着还没吃完的外卖，是他中午懒得下楼煮面随便点的，味道寡淡得很，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以前林旭在家的时候，每天下班回家餐桌上都有热乎的菜，连米饭的软硬都刚好合他的口味，他以前没觉得有多特别，直到现在一个人对着冷掉的外卖盒，才后知后觉发现，那些细碎的日常早就把他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忽然空出来一块，连吃饭都没了滋味。

　　橘猫跳上餐桌，用脑袋蹭他的手腕，宋砚伸手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指尖顺着它的背慢慢摸。手机放在手边，每隔几分钟他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生怕错过林旭发来的消息。他知道对方今天刚到，肯定要收拾东西，还要跟分公司的人对接，不会有太多时间看手机，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把手机攥在手里，好像这样就能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摸到对方的指尖。

　　第二天开始忙起来。白天开会、对接、应酬，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了。他给宋砚打电话，宋砚接得很快。他在那边好像在书房，背景里有键盘声。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明天什么安排。挂电话之前宋砚说了一句“想你了”，林旭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之后，林旭靠在酒店的门板上，指尖还捏着发烫的手机。刚才应酬的时候喝了点酒，酒意混着疲惫往太阳穴上涌，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累得倒头就睡，可听见宋砚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软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是陌生城市的车水马龙，路灯连成一片暖黄的海，没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他掏出手机，对着楼下的夜景拍了张照片，发给宋砚，配了两个字：“也想你。”

　　宋砚刚关了电脑，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扑过去拿。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他抱着手机滚倒在书房的椅子上，耳尖瞬间红透了。橘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从书桌上跳下去，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宋砚把脸埋在臂弯里笑了半天，才坐起来，对着手机屏幕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很傻的小猫表情包。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隔着几百公里的一句想念，能比面对面的拥抱还要烫人。

　　第三天宋砚没有主动打电话。林旭晚上打过去的时候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哑。
　　“感冒了？”
　　“一点点。没事。”
　　“吃药了没？”
　　“吃了。”
　　“你别硬扛。”
　　“不会。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明天最后一天。”
　　“后天回来？”
　　“嗯。下午的飞机。”
　　“我去接你。”
　　“不用。你感冒了别出门。”
　　“我去接你。”
　　林旭叹了口气。“行。”

　　挂电话的时候，林旭指尖捏着手机，指节都有点发白。他刚才在电话背景音里听见了抽纸巾的声音，宋砚的鼻音比他说的“一点点”要重得多，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点浓浓的闷意。他立刻点开外卖软件，定位到家里的地址，选了平时宋砚感冒常吃的那款感冒药，又加了几盒润喉糖，备注里写了“送到之后麻烦放在门口，不用敲门，对方在休息”。下单完成之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靠在酒店的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以前出差从来不会这么牵肠挂肚，总觉得不过是换个地方工作，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心里装了个惦记的人，连隔着屏幕的一声咳嗽，都能揪着心。

　　宋砚挂了电话之后，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鼻子堵得厉害，头也有点晕乎乎的。他本来不想告诉林旭自己感冒了，怕对方在外面忙工作还要分心，可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嗓子哑得根本藏不住。他听见手机提示音响，是外卖员发来的消息，说东西放在门口了。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看见门口放着的药袋，上面还贴着外卖员手写的便签，说“祝您早日康复”。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点的，拎着药袋走回沙发上，指尖捏着凉凉的药盒，鼻子忽然有点酸。明明隔着几百公里，可对方连他忘了吃药这件事，都能精准地察觉到。

　　他倒了杯温水，就着温水把药吃下去，药味在舌尖散开，苦得他皱了皱眉，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旭发来的消息：“吃完药早点睡，别熬夜改方案了，我明天回去检查。”宋砚对着屏幕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个“知道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裹着被子躺下去，橘猫跳上床，蜷在他脚边，暖乎乎的温度隔着被子传过来。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旭的样子，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沉了下去，连梦里面都是对方身上熟悉的雪松味。

　　第四天晚上他收拾好行李，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宋砚的消息：“明天几点到？”
　　“四点。”
　　“我去机场。”
　　“说了不用。”
　　“我去。”

　　林旭看着屏幕，没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酒店的床确实很大，一个人睡显得空。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块，平时宋砚在家的时候，睡着睡着就会往他怀里钻，暖乎乎的身子贴过来，连呼吸都扫在他的脖颈上。这几天一个人睡，连被子都好像没了温度，他总睡到后半夜就醒过来，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只能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宋砚的聊天框，往上翻消息，从最开始的“酒店怎么样”，翻到刚才的“我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忍不住笑了笑，打字回过去：“那你多穿点，机场风大。”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宋砚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像早就守在手机旁边等着他的回复：“知道啦，穿了厚外套。”林旭看着那行字，好像能看见屏幕那头的人，皱着鼻子笑的样子。他把手机充上电，这次没翻多久就睡着了，连梦都是暖的，梦里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宋砚就站在人群里，朝他伸手。

　　第五天下午，他推着箱子走出到达口。宋砚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鼻尖有点红。他走过来，接过林旭手里的箱子，然后看着他。
　　“回来了。”
　　“嗯。”
　　“瘦了。”
　　“五天而已。”
　　“瘦了。回去给你做饭。”

　　他伸手牵住林旭，拉着往停车场走。他的手有点凉，大概是感冒还没好全。林旭反手握住，把他的手指拢进自己的掌心里，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宋砚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像小猫蹭人似的，软乎乎的。林旭偏头看他，他的耳尖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薄红，站在风里等了不知道多久，连刘海都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感冒怎么样了？”
　　“快好了。”
　　“吃药了没？”
　　“吃了。”
　　“骗人。你每次骗人的时候都会回答得特别快。”

　　宋砚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回家就吃。”
　　“现在吃。”
　　“车上没药。”
　　“路过药店停一下。”
　　“林旭。”
　　“嗯。”
　　“你先亲我一下。”

　　林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停车场里，手里拉着箱子，鼻尖红红的，眼睛弯着。周围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拖着箱子匆匆往出口走，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两个人。林旭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点外面冷空气的凉，还有宋砚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柑橘味。碰完退开，继续往前走。宋砚在后面愣了一秒，然后拉着箱子跟上，手重新牵上来，比刚才握得更紧了点，指节几乎要嵌进林旭的掌心里。

　　车开起来的时候，车窗半开着，晚春的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把宋砚的碎发吹得飘起来。林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宋砚的手，没松开过。路过街角的药店，林旭打转向灯靠路边停下，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宋砚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真不用，我回家就吃，都走到这儿了，马上就到家了。”林旭回头看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懵，感冒还没好全，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软乎乎的。林旭没拗过他，只好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车开进小区地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宋砚拖着行李箱跟在林旭身后往电梯走，指尖一直黏在林旭的手腕上，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像前几天那样，隔着几百公里摸不到。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宋砚从身后抱住林旭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我以为这五天会过得很慢，结果真熬过来了。”林旭反手覆在他的手上，指尖捏着他微凉的指节，“以后不会让你经常熬这种日子。”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顺着玄关漫出来，橘猫听见动静，立刻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喵喵叫着蹭过来，绕着两个人的脚踝转圈圈。餐桌上摆着做好的菜，还温在保温罩里，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扑到脸上，全是熟悉的味道。宋砚换了鞋就往厨房走，要去把剩下的两个热菜端出来，林旭伸手把他按在餐椅上，“你坐着，我去端。我五天没回家，总该让我表现表现。”

　　宋砚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旭穿着拖鞋往厨房走的背影，鼻尖忽然有点发酸。这五天里，他无数次下班回家，推开门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连开灯的动力都没有，橘猫蹲在玄关等他，像在等另一个人回来。现在看着林旭的背影在厨房里忙，抽油烟机轻轻响着，锅里的汤咕嘟冒泡，那些攒了五天的、轻飘飘的不安，终于完完全全落回了实处，踏实得不像话。

　　吃完饭林旭主动收拾了碗筷，宋砚想拦，被他按回沙发上。他靠在沙发里，看着林旭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手机放在手边，以前出差回来，他总觉得没什么特别的，直到这次分开五天，才明白“回家”这两个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不是推开一扇门那么简单，是门后面有盏为你留着的灯，有个等你吃饭的人，连空气里飘着的味道，都是你最熟悉的、不用设防的。

　　林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一盒拆开的感冒药。他走到宋砚身边坐下，把药和水递过去，“现在吃。”宋砚没办法，只好接过药，就着温水咽下去，苦得他皱起脸，林旭早就准备好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宋砚张嘴含进去，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把刚才的苦味冲得一干二净。他靠在林旭肩膀上，手指缠着对方的手指玩，“下次你再出差，我肯定不感冒了，不给你添乱。”

　　林旭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不算添乱。我在外面一想到你在家乖乖等我，比什么都踏实。”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工作群，把后面半个月的出差行程都看了一遍，本来安排好的下周三的短途出差，他想了想，点开对话框跟对接的同事说，自己这边手头的项目还没收尾，能不能换个同事去。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同事就回了个没问题。林旭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在茶几上，现在什么工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个刚感冒好全一点，眼睛还红红的人。

　　宋砚靠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有点困了，这五天他总睡不踏实，每天晚上都要攥着手机才能睡着，现在靠在林旭身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林旭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给他脱了外套，盖好被子。宋砚迷迷糊糊地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你别去洗澡，先躺会儿。”林旭笑着顺着他的意，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宋砚立刻往他怀里钻，像小猫找暖炉似的，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落在地板上。林旭的指尖顺着宋砚的头发慢慢摸，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睡觉似的。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轻，很快就睡熟了，睫毛轻轻颤着，手还牢牢攥着他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又不见了。林旭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低声说，“我回来了。”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窗帘，橘猫在客厅的猫窝蜷成一团，暖黄的小夜灯在床头亮着，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隔着几百公里的想念，那些对着手机屏幕等消息的夜晚，那些空了一半的床，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全都有了归处。异地的五天像一场轻飘飘的梦，现在梦醒了，身边的人实实在在躺在怀里，指尖能摸到他温热的皮肤，耳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林旭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点，闭上眼睛，这是他这五天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