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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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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求婚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周六。
他没有提前说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早上起来他煎了蛋，两个人吃了早饭，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说好。他开着车把我带到了大学门口。那条路我认得，但三年多没来了。校门口的小吃街还在，只是换了招牌。梧桐树比我们读书的时候更高更密了，树冠连在一起，把整条路罩在一片绿荫里。
他把车停好，牵着我的手走进校门。门口的保安没拦我们，大概因为我们看起来像校友。我们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经过教学楼，经过篮球场，经过食堂。最后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台阶还是那个台阶，玻璃门还是那个玻璃门。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宋砚拉着我走进去，刷卡。我愣了一下——他怎么有卡？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张卡，是校友卡。
“上次来之后我办的，”他说，“以后可以经常来。”
一楼大厅很安静。我们绕过前台上了二楼，文学区。一排排书架还是老样子，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木头的气味。阳光从高窗斜进来，照在那些书脊上，把烫金的书名照得闪闪发亮。
宋砚牵着我走到靠窗那张长桌前。就是当年我坐的那张桌子。他在我第一次坐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对面的椅子让我坐。
我坐下来。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普通的木桌，台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他坐在对面看着我，手放在桌面上。
“林旭。”
“嗯。”
“你在这张桌子上看了四年的书。”
“嗯。”
“我在这张桌子下面看了一楼四年的你。”
我看着他。
“今天我想在这张桌子前面问你一句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夸张的那种，素圈，和之前那个铂金环很像，只是稍微宽了一点。
“我没有腺体可以给你咬，你也没有，”他说，“但是我觉得，有些东西比信息素靠得住。比如你每天给我留的那盏灯，比如你在书房陪我熬的那些夜，比如你给猫起的那个名字。”
他蹲下来，单膝点地，仰着头看我。图书馆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映着那盏台灯的光，和我的倒影。
“林旭，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看着他。他蹲在那里，手里举着戒指，姿态很稳，但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镇定。他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亮亮的东西。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在《百年孤独》的扉页上画了一只很丑的猫，写了一行“青提薄荷是什么味道”。那时候我以为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那时候我以为暗恋一个人四年，毕业之后就结束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在图书馆一楼坐四年，只为隔着窗户看二楼靠窗的某个人。
“林旭？”他的声音有一点紧。
我伸出手，把右手放在他面前。无名指上那个铂金环还在，在台灯的光下安安静静地泛着微光。
“你已经有我的尺寸了，”我说，“还量一次？”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灯，整个脸都亮起来了。他把盒子里的戒指取出来，套进我的右手无名指，和那个铂金环并排戴着。两个环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还没说愿意。”他握着我的手说。
“我愿意。”
他低下头去，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我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我的掌心，温热的。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是笑的。
“林旭。”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再说一遍。”
“哪句？”
“你知道的。”
“我愿意。”
他站起来，俯下身，吻住了我。在图书馆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当年我坐过的那张桌子前面。阳光从高窗洒下来，落在我们中间的那片桌面上。远处的书架间有人走动，轻轻地翻着书。空气里是旧书和木头的气息，干燥的，温暖的，像时间本身的味道。
吻结束之后，他把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呼吸落在我的嘴唇上。
“回家告诉林小旭。”
“它听不懂。”
“听得懂，”他说，“它叫林小旭。”
我伸手推了他一下。他笑着退开半步，牵着我的手往楼梯口走。走下楼梯，走出玻璃门，走下台阶。外面的阳光很好，梧桐叶沙沙响，风从校园里穿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干净的草木气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两枚戒指。一枚是之前的锚，一枚是今天的承诺。两个环并排戴着，圈着我的手指，圈着我的余生。
“宋砚。”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来图书馆。”
“好。”
“带上林小旭。”
“好。”
“还有——”
“什么？”
“没什么，”我握紧了他的手，“走吧。”
他牵着我，穿过校园的主干道，穿过梧桐树影和零零散散的学生，走向校门口。外面的世界很大，路很长，但我们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