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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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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德被正式立案调查的那天，宋砚收到了一份传唤通知。
他要去警局做笔录。我陪他去的。沈助理本来安排了律师陪同，宋砚说不用，他让我去。我们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等的时候，他靠着我，闭着眼，呼吸很轻。他的左臂纱布已经拆了，只贴了防水的创可贴，但袖口下面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还在。
“紧张吗？”我问。
“不紧张。”
“骗人。”
他睁开一只眼看我。“你每次都知道我在骗人。”
“因为你骗人的时候右手会攥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的右手，松开，笑了一下。笔录做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宋砚站在警局门口，抬头看着天，长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嗯。”
“回家？”
“嗯。”
我们上了车。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车载音乐开着，是某个老歌电台，放的歌我都没听过。车窗外是这座城市的黄昏，天空被落日染成一片橘红，慢慢过渡到深蓝。红绿灯很多，车走走停停。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我。
“林旭。”
“嗯。”
“你害怕过吗？”
我想了想。“怕过。”
“什么时候？”
“你生日那天晚上。你问我知不知道青提薄荷是什么味道的时候。”
他偏了偏头，没明白。
“那时候我怕，”我说，“怕自己太喜欢你了，怕你只是随手逗我，怕我认真了你就跑了。后来你跟我说‘慢慢来’，我就不怕了。”
他看着前方的红灯变绿，松了刹车。“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靠着椅背，“现在怕的东西不一样了。怕你不好好吃饭，怕你加班太晚，怕你叔叔那种人再找你麻烦。”
他笑了一声。“那都不算怕。”
“算什么？”
“算过日子。”
车拐进了我们小区的那条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眼前，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转进去。灯管的白光照进车里，他停好车，熄火，但没急着下车。
“林旭。”
“你今天怎么老叫我？”
“就是想叫。”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着我。车里的灯灭了，只有仪表盘上还有点微弱的光。他的眼睛在那点光里显得很亮。“我现在不怕了。”
“怕什么？”
“怕你走。”他说，“以前怕你走，怕你觉得我太麻烦，怕你觉得宋家这些破事太乱。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连保护令都替我去申请了，”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我还怕什么。”
我拍掉他的手。“下车吧。”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怕的那些，以后有我。”
我推开车门，站在水泥地面上。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声和远处某个车位传来的关门声。宋砚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走到我旁边。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一步一步，很稳。
“林旭。”
“宋砚，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我叔叔被正式立案的日子。”
我看着他。他站在我旁边，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停车场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嘴角弯着，眼底很平静。那种平静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伪装出来的从容，是真正落定的安稳。
“走吧，”我说，“回家。猫该饿了。”
他跟上我，肩并肩往电梯走。他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我的手指。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去。他按了楼层，然后靠在电梯壁上，顺手把我拉过去靠在他身上。金属门合上，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电梯，也是这样的金属空间。那时候他醉醺醺地把我抵在墙上，声音里带着酒意和心机。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一夜荒唐的开始，后来知道不是。后来知道那是很长很长的路的入口，路上有图书馆的旧书、有面馆的灯光、有海边的贝壳、有深夜书房里并排的两把椅子和那只叫林小旭的猫。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
“到家了。”他说。
“嗯。”
我牵着他走出去。感应灯在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我们前面短短的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