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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闻不到的青提薄荷 大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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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我会提前二十分钟到阶梯教室,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很偏,偏到讲台上的教授几乎不会注意到,偏到身边永远不会有同桌。我会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摊开在桌上,然后——等人。
等人陆陆续续地来。
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Beta,他们和我一样,步伐不急不缓,随手找个位置坐下。然后是Omega们,他们大多结伴而行,身上带着淡淡的、彼此交织的信息素味道。虽然我闻不到,但从他们精致的妆容和刻意挑选的座位——总是靠近教室中段靠走廊那一侧——我能猜出来,他们在等什么人。
最后,是Alpha们。他们大多来得不早不晚,三三两两,步伐从容,像是这个教室天然的主宰。他们的座位很随意,但总有一个大致的区域,前三排、靠中央、稍微分散。这是属于Alpha的默契。
而宋砚,永远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从不早到,也从不迟到。每次都在铃声响起前三十秒左右,从后门进来,穿过整个阶梯教室,走到前面去。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缓,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像是精确计算过一样,每一步都踏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他经过的时候,前排的Omega会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假装翻书的手指会停顿那么一瞬。整个教室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某种微妙的东西在蔓延。
我闻不到。
但我看得见。
我能看见那些Omega的耳尖泛红,能看见他们假装不经意的眼神追随,能看见他们欲盖弥彰地拢了拢头发。我还能看见宋砚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的、疏离的、谁都不得罪的、让人永远猜不透的。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大一开学典礼。
那天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代表新生发言,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柔光。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我坐在倒数几排的角落里,其实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得见一个修长的轮廓和从容的姿态。
但他开口的瞬间,整个礼堂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妙。明明有上千人,明明大多数人都在玩手机、交头接耳、昏昏欲睡,但他一开口,周围的嘈杂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消下去。他的声音不响,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想听下去的质感。
旁边两个Omega在小声议论。
“宋砚,就是他?信息素好像是青提薄荷味的……”
“顶级Alpha,家里做医疗器械的,光身高就一米八五了……”
“长得好帅啊……不知道有没有主……”
我默默把“青提薄荷”四个字记在心里,虽然我永远闻不到。
后来我才慢慢拼凑出更多的信息。宋砚,工商管理专业,学生会副主席,篮球队主力,每年一等奖学金,家境优渥。追求者从Alpha到Omega到Beta,男女都有,排着队递情书、送礼物、约吃饭。
他一个都不拒绝,也一个都不答应。
“谢谢你,但我最近比较忙。”
“你很好,真的,但我暂时没这方面的打算。”
“我们可以做朋友。”
这些话我听过无数次。不同的对象、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语气,但核心意思永远一样。他的拒绝永远是温和的、体面的、让对方下得来台阶的。有些Omega被拒之后反而更死心塌地,觉得自己只是“时机不对”,觉得自己“再努力一点就有希望”。
只有我知道,宋砚看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
那种眼神我形容不好,用“温柔”来概括太浅了,用“疏离”来形容又太重了。就是……他看你的时候,你在他眼里是一个整体,是一群人的一部分,是“同学们”、“大家”、“各位”。他看不见个体。
他只看得见一个轮廓,看不见轮廓里面站着谁。
而我,我连被“看”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个Beta。
在这颗被信息素统治的星球上,Beta是最尴尬的存在。我们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发情,也没有标记与被标记的宿命。我们像是ABO世界的旁观者,永远坐在看台上,看别人爱得死去活来。
Alpha和Omega天生互相吸引,信息素匹配度决定了一段感情能不能开始、能不能长久。而我们Beta,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看一眼、聊两句、处一段时间,去判断喜不喜欢一个人。多么笨拙,多么低效,多么可悲。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和宋砚有什么交集。
喜欢宋砚的人太多了,多到像海里的沙子。而我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粒,普通的Beta,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成绩,普通的长相。我唯一擅长的事情,大概就是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隔着无数个后脑勺,远远地、安静地看着他。
我喜欢看他坐在前排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衬衫被撑出好看的线条,后颈微微露出,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周围更浅一些——那是腺体所在的位置。Alpha的腺体,能释放信息素、能标记Omega的、被所有人趋之若鹜的腺体。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有腺体,我会是什么味道?檀木?雪松?还是像某个Beta同学不小心说漏嘴的那种——淡到几乎不存在的薄荷?
但我没有。
所以我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大三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特别冷,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外面的世界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色。阶梯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闷热而干燥,讲台上的老教授正用催眠的语调念着PPT,教室里此起彼伏地传来翻书声和哈欠声。
我照例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排。
宋砚也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来一截,露出好看的小臂线条。他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
他转过了头。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朝后排的方向看了过来。目光扫过一排又一排,从我左边掠过去,又从我右边掠过去,最后停在我这个方向,大概停了半秒。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然后我意识到,他在看窗外。他看的是我身后那扇被雾气蒙住的窗,不是我。他的目光穿过我,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我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朵烫得几乎要烧起来。那一刻我既庆幸又失落。庆幸他没有看见我,失落他没有看见我。
这件事小到不值得告诉任何人,小到哪怕当时坐在我旁边的同学都不会注意到。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那半秒的“对视”翻出来反反复复地回味。我甚至在心里替他想好了台词——“林旭,你是叫林旭对吧?我注意你很久了。”
荒唐。可笑。我知道。
但暗恋中的人,谁没有过这种荒唐的时刻呢?
时间过得很快。
大四,毕业季,所有人都在忙着写论文、找工作、拍毕业照。整个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躁动而感伤的氛围,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合影的人,空气里混杂着离别的味道,还有各种浓度超标的信息素。据说毕业季也是发情期的高峰期,很多Alpha和Omega会在这个阶段找到自己的“终身标记”,然后一起走向人生的下一站。和我们Beta没什么关系。
毕业典礼那天,宋砚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和四年前开学典礼时一样,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讲着那些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感谢的话。台下的人比四年前更多了,也更吵了,但神奇的是,当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安静了下来。
我坐在台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隔着四年——整整四年的时光,远远地看着他。
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典礼结束后,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礼堂。到处都是拍照、拥抱、流泪、互留联系方式的人。阳光很烈,天空很蓝,草坪上摆满了鲜花和气球,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蛋糕的味道。我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周围一张张或哭或笑的脸。
然后我看见宋砚了。
他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被一群人围着。有老师、有同学、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Omega举着手机要合影。他戴着那副熟悉的温和面具,一个一个地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
我远远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五秒钟。
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我把四年的书本和笔记整理好,该卖的卖,该送的送,该扔的扔。在收拾到那本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选修课笔记本时,我犹豫了一下。扉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用铅笔淡淡地写了一个名字。很小,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砚。
我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我会把它当成一个秘密,永远埋在这个夏天里。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和所有课本一起,塞进了纸箱里。
封箱。
胶带划过纸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响。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银杏树。四年前的秋天,它满树金黄;如今又到了毕业的季节,它还是一片绿。时间过得真快。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个名字和纸箱一起,扔进了回忆的角落。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一个Beta暗恋了一个Alpha四年,然后毕业,然后各奔东西,然后渐渐忘记。
毕竟,一个Beta,是没有资格去觊觎这种高高在上的Alpha的。
可命运,从来不管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