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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活命,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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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兮把拽下来的肩带又拉回去,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认输,又像在宣告什么。
“得了,”她说,“都不容易,我睡沙发。”
余烬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他其实也没打算真动手——打地下拳是拿命换钱,跟一个女人动手算什么东西。
两个人隔着茶几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膝盖、胸口。秋兮重新坐回沙发上,从烟盒里抖出两根烟,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过去。余烬接了,凑过来让她点。火苗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照亮他眉骨上那道细小的旧伤。
烟烧到一半,秋兮弹了弹灰:“晚饭吃什么?”
余烬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开裂的墙皮,吐出一口烟:“水费都交不起,吃什么饭。”
秋兮没再问。她把烟抽完,把烟蒂按灭在那个易拉罐里。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饿得睡不着。
秋兮蜷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弹簧吱呀吱呀叫唤。余烬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漏水留下的黄渍。肚子叫了一声,又一声,在安静里响亮得像擂鼓。
“走。”余烬忽然坐起来。秋兮翻身看他。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捡瓶子。”
夜市离出租屋两条街,这个点正热闹。烧烤摊的油烟混着炒粉的锅气飘过来,秋兮的胃狠狠抽了一下。余烬走在前面,步子大,但时不时慢下来等她——她穿着人字拖,踢踢踏踏的。
塑料瓶、易拉罐、啤酒瓶,一个接一个进了蛇皮袋。余烬蹲在烧烤摊旁边捡一个可乐瓶时,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余烬?是余烬吧?”
他抬头。是高中同学,穿着干净的衬衫,旁边站着女朋友,手里提着打包好的烤串。那人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一种微妙的怜悯:“听说你……在修车?怎么在这捡……”
余烬站起来,192的身高在路灯下压出长长的影子。他把蛇皮袋往身后挪了挪:“嗯,锻炼身体。”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拉着女朋友走了。走出几步,秋兮听见那女生小声问“谁啊”,男生说“以前同学,家里出事了,混得不太好”。
秋兮低头继续捡,她无所谓,以前更恶心的人她也遇见过。而对于一个只想活着的人说,这无足轻重。她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个瓶子,弯腰去够,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余烬走过来,把那个瓶子从她手里抽走扔进袋子,声音很平:“走了。”
两个人拖着半袋瓶子走到废品站。老板过秤,掏出六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过来。
余烬接了,折好塞进口袋。
秋兮站在路灯下,肚子又叫了。六块钱,一碗素面都买不起。
“回去吧。”她说。
两个人又走回出租屋。上楼的时候灯坏了,黑暗中余烬的手虚虚护在她身后,没碰到,但一直在。进了门,秋兮直接倒回沙发,余烬倒在床上。
肚子此起彼伏地叫。
“明天,”余烬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我去打一场。”
秋兮没接话。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市的喧闹还在继续,烧烤的香味渗进窗缝,缠在两个人空荡荡的胃里。秋兮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闻到一股陈年的、说不清是霉味还是烟味的气息。
她想,这大概就是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