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方》公路飞行

7、第 7 章 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镇上小学教导主任突发脑梗。县医院的电话打到基地来，教导主任的家属点名要刘铮亮，说基地有个中山医院来的脑外科专家，能不能请过来看看。接电话的是肖国强。肖国强看了一眼电子屏幕，天上还有飞机在飞，按照规定，刘铮亮此时不能离开基地。

　　肖国强拿起电话，说：“暂停今天的飞行任务。”

　　“主任，还有两个架次——”

　　“我说暂停。让刘铮亮马上赶去镇上医院。”

　　刘铮亮在医务室接到通知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跑到外面，看见一架飞机正在降落，另一架已经停在地面上。他站在停机坪旁边，看着那架降落的飞机滑停，飞行员从座舱里爬出来，朝他挥了挥手。安全落地。

　　他转身跑向那辆比亚迪。钥匙在手心里，他打火，挂挡，踩油门，动作已经比三个月前流畅多了。他开出基地大门的时候，哨兵给他敬礼。

　　从基地到红岩镇二十公里，刘铮亮开了十五分钟。他把车停在镇医院门口，跑进去的时候，教导主任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县医院的医生正在做初步处理，CT片挂在灯箱上，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梗死面积不大，但位置关键。

　　刘铮亮看了CT，又看了病人。他问县医院的医生：“有介入条件吗？”

　　“有，但我们的医生做不了。”

　　“我来。”

　　刘铮亮穿上铅衣，戴上手套。他站在DSA机前，穿刺股动脉，置入导管，沿着血管一路往上，找到闭塞的中动脉。他推入溶栓药物，精准给药，剂量控制在最小的有效范围内。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做完之后，他站在急救室外面，脱掉铅衣，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教导主任的家属围上来，一个中年女人拉着他的手，说谢谢，说谢谢刘医生，说红岩镇有了你，大家都觉得心里踏实了。

　　刘铮亮说：“应该的。”

　　他开车回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戈壁的夜空很干净，星星比在城里看到的繁密多了，感觉不在地球上，而是在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里。他把车停在医务室门口，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他掏出手机，看见雷宇发了条微信：“回来了？”

　　“回来了。”

　　“教导主任怎么样？”

　　“溶栓成功，应该能恢复。”

　　“中山一把刀。”加了一个大拇指。

　　刘铮亮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

　　红岩镇常驻人口一万三千八百多，少量流动人口大多数是来探亲的，这里除了多如牛毛的研究所工作人员，大部分是随军家属，飞行员80多名，但是能做介入治疗的脑外科专家只有刘铮亮一人。他其实也算这里的全科急诊大夫了，这里不缺设备和药物，但是缺人，技术如刘铮亮这样的，不愿意来，来的人水平有限。
　　经过小学教导主任的脑梗手术之后，刘铮亮成了红岩镇的金字招牌，这里和广州甚至抚顺都不一样，大家看病都能报销，治不好也不怪医院，只能怪车子来不及开到大城市。现在有了刘铮亮，也听说了他的飞刀技术，大家都很高兴，并且和刘铮亮一起骂东北人不地道，骂中山医院不仗义。
　　刘铮亮一时间成了红岩镇的大红人，出门吃饭不用钱，谁见了他都要打招呼，镇医院专门做了宣传栏，把他的照片放大贴在门诊大厅里，还配了土掉渣的广告词。“飞刀圣手，药到病除。中山靓仔，下凡红岩。”
　　刘铮亮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鼻孔。
　　雷宇看着那张照片，摇摇头，“我给他们的照片不这样啊，怎么P得这么丑？”
　　刘铮亮无语翻白眼，“你给的照片？”
　　“要不然呢？”雷宇笑得贼一样坏，“总不能给裸照。”
　　刘铮亮觉得早晚得有那么一天。
　　“我还没你的裸照呢，要不咱俩交换一下。”
　　说着已经发过来了，还好穿着裤衩，但是上半身是光着的，展露着他那引以为傲的那块腹肌。
　　“油腻。”刘铮亮评价。
　　又发来一张，这下穿了背心。“这张呢？”
　　“姿色平平。”
　　雷宇一下子发了十几张过来，各种机位，各种角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本男色杂志的电子版。
　　“辣眼睛。”刘铮亮按了屏锁，放下手机，专心吃面。

　　面馆是镇医院门口的，那家放一点点辣子就很辣的江西面馆，除了辣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刘铮亮心想就不该出来吃面。

　　雷宇说他在跟领导申请住房，一般说来单身不给批，然而大西北有的是地，红岩镇的房子不值钱，而且他跟领导说他要谈恋爱，成败在此一房。不能让对象跟他挤宿舍吧，虽然宿舍也是套间，可是隔音不太好，他怕动静太大，影响不好。也不能让对象住镇上招待所，那条件比宿舍还不如，就是个快捷酒店的水平。
　　肖国强觉得牙疼，问他对象要住五星级酒店啊。
　　雷宇说他妈平时都穿香奈儿的，他不能让对象住快捷酒店。
　　空军待遇就是好，住房还真给雷宇批下来了，两室一厅，90平，带精装修。
　　拿到钥匙的时候，刘铮亮被邀请去参观了，他想他以前为了买房子去飞刀，把工作都丢了，雷宇一个申请就有房子了，这人和人的差距咋那么大？
　　当然，红岩镇的房子不值钱，这是关键。退役了也不可能住这儿，大概率房子要还给组织的，只是个居住权，不属于商品房。
　　雷宇想在这个房子的新床上把刘铮亮办了，他跟他说想法的时候，刘铮亮老脸一红，兜头给了雷宇一个爆栗子。

　　过几天，他发现雷宇把他的微信备注从“中山一把刀”，改成了“中山狼”。他问雷宇为什么改这个，雷宇说：“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刘铮亮说：“我怎么你了？”

　　雷宇说：“我那么爱你，但是你却虐待我。”

　　刘铮亮：“？我怎么虐待你的，说说。”

　　“我头上的包现在还疼着呢。”雷宇把脑袋凑过来，要刘铮亮给他检查。

　　刘铮亮把那一头短毛碎扣在腋下揉了一遍，“我这一手，包好。”

　　有了房子，雷宇天天招刘铮亮来玩。刘铮亮不肯去，他就说刘铮亮既不批准让他飞，也不来家陪他，他现在成了冷宫妃子了，受尽欺凌。

　　刘铮亮决定还是要去冷宫看看他，主要是看看脊椎颈椎恢复得怎么样了。这玩意也不能天天拍CT看，还得靠摸的。

　　就这样雷宇躺在他的新床上，只穿一条裤衩，让刘铮亮从颈椎摸到尾椎。

　　“你可真是金刚狼，恢复得真不错。”

　　“那我能飞了吗？”

　　“可以做恢复训练了，具体能不能飞，得等进一步的评估报告，这方面我不是专家，得找更专业的来看。”

　　雷宇翻过身仰躺着，下面太有存在感了，刘铮亮觉得多看一眼都辣眼睛。他以前在广州当医生的时候，别说男的，女的脱裤子给他看，他都没什么感觉，现在雷宇这样，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他浑身不自在，简直芒刺在背，菊花一紧。

　　“我就蹭蹭，不进去，行不行？”

　　一般这么说的时候，后面都得进去。刘铮亮虽然没遇到过渣男，自己也不是渣男，可是在基地闲得刷痘印刷快手，他还是知道这种套路的。

　　“你做了什么准备工作吗？”

　　雷宇拉开抽屉，刘铮亮发现了让他脸红的东西，虽然没见过，但是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说白了就是跟医用耦合剂差不多的质感，医用手套差不多的用途，用公家的东西不好吗，质量保证，还免费，不拿白不拿。”刘铮亮评价雷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玩意儿。

　　雷宇真瞧不上刘铮亮的穷酸，同时觉得他穷酸得很好笑，都这时候了，还在想着怎么省钱，他当初要不是为了那一万块，也不至于丢了工作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典型的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你这人……”雷宇突然有点儿心疼他，“你要是有钱，把自己拾掇拾掇，保管是个大明星一样的人物。”

　　“我可谢谢了您内。”

　　雷宇拿出一瓶暗绿色的面霜，“我妈给我寄的，大西北太干燥，擦这个。”

　　“你不擦？”

　　“我擦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帅？”

　　刘铮亮见他皮肤晒得起皮，脸上都是疙瘩，想也知道又吹上牛了。“就你这张脸，这广告做得忒失败了。”

　　雷宇笑了，“我老忘了擦，你拿着，好好擦，别浪费了。”

　　刘铮亮收下面霜，准备回基地，但是雷宇不放，非要试试他一抽屉的宝贝。

　　“我不进去，我保证。”雷宇捏着刘铮亮的手掌心，“我们只做一些边缘行为。”

　　刘铮亮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马赫被搬出机舱时的情形，他看见那双眼睛慢慢失去光彩，瞳孔散大。

　　我真该死。他想。他不过是想放松一下，纾解压力。有什么不行的呢？

　　刘铮亮也不端着拿着了，捡了那个医用耦合剂相同功效的东西。

　　雷宇一下不吱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扭过头看着刘铮亮的脸，小声说道：“刘医生，你简直太他吗的性感了。”

　　刘铮亮亲了亲他，雷宇抱住他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雷宇翻了个身，往床里面靠了靠，示意刘铮亮和他并排躺一起。

　　刘铮亮还在犹豫，雷宇已经把他拉上床，又给他脱掉了外套和T恤。雷宇以前觉得部队这身衣服太素太暗了，现在知道还得看穿在谁身上。

　　“干什么？”刘铮亮不满地说道。

　　雷宇没说话，干什么，刘铮亮还不知道吗？雷宇突然把他的T恤一掀。

　　刘铮亮立刻就要泪奔了，“操，你轻点儿！”

　　雷宇不知道他这么经不起摸，只好忍住了力道，处男，理解一下吧。

　　刘铮亮竟然有些安慰地想：“我还是直男，太好了。”

　　然后他就不好了。

　　刘铮亮“哎呀”了一声，是的，只是“哎呀”了一声。

　　两个人都傻眼了。

　　雷宇没想到他这么快，刘铮亮没想到自己这么不经事。

　　他不是肛肠科的，但是他去肛肠科轮转过，他实习的时候也给男人做过指检。他知道有些人天赋异禀，做指检都能起反应，有些小男孩也就二十不到的年纪，被肛肠科医生检查过，能当场红了脸哭起来。

　　现在，他发现他竟然也属于这种小弱受。

　　这是刘铮亮不能接受的。

　　他急红了眼，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想，他还是直男吗？

　　那天后半夜，刘铮亮在那里哭他不是直男了，然后雷宇在那里一个劲地安慰他，“你看，你是医生，你知道的，很多直男都有这种生理反应，正常的。”他亲了亲刘铮亮，“放心，你还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