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蜘蛛》蓝七一

4、第 4 章 第一次博弈

　　丁蓝汀在旁边听得头大，拽了拽朱知的袖子。
　　“小知，我该怎么选。”
　　朱知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段行宙已经先一步把她桌上的电脑往自己这边转了个角度，理直气壮地说：“学霸姐跟我一组。”
　　丁蓝汀瞪他：“你谁啊你，白毛怪，小知是我室友！”
　　朱知一惊，刚刚还不是重金买微信吗，怎么一瞬间就白毛怪了。
　　“室友怎么了？学霸现在是我搭档，我俩一组。”
　　朱知：“……”这俩人也是能屈能伸。
　　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脑转回来，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朱知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盯着屏幕上那个四格矩阵。三秒后，她开口了。
　　“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定力，不像往常，每个字都落得很准。段行宙和丁蓝汀同时闭嘴看她。
　　“首先，这个博弈有3次，需要把3次博弈连起来看。”
　　她拿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那个四格矩阵，然后用笔尖点了点。
　　“第1，单次博弈，背叛永远是最优解。对方合作你拿20分，对方背叛你也拿5分。不管对方怎么选，背叛都比合作拿得多。所以如果你只看这1次，你一定要选背叛。”
　　她接着说。
　　“但问题是，这门课教授安排了3次博弈。你第1次选了背叛，对方拿0分。你觉得他第2次博弈中，对方会怎么选？”
　　丁蓝汀眨眨眼：“他会……报复？”
　　“对。”朱知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你第一次背叛，对方第二次一定背叛。你第二次拿5分。然后第三次呢？你猜他会不会突然良心发现跟你合作？不会。你第三次继续背叛，他继续背叛，你拿5分。三次加起来，你20+5+5=30分。对方更惨，三次加起来0+5+5=10分。”
　　她把笔一转。
　　“但如果你第一次选合作，对方也选合作——你们各拿15分。第二次，你们继续合作，各拿15分。第三次也是。三次加起来，你15+15+15=45分。”
　　她在45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45分或30分，10分，选哪个。”
　　这次丁蓝汀听懂了，她转头和搭档解释清楚其中的逻辑和关系。“两人稳稳地达成联盟，说好选合作。
　　旁边的李一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那如果他前两次跟我合作，我第三次到底要不要背叛他？我背叛的话直接拿20分，他0分。太诱人了。”
　　朱知看着他，咬了咬嘴唇，对李一礼顿时有刮目相看的感觉。
　　“那你在T大商学院就多了一个恨你的人。”
　　李一礼张了张嘴，闭上了。
　　朱知讲完，是各小组独自商量。
　　她转过头，看着段行宙。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那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认真。
　　她从县城第一考到T大，可这里人人都是天才。不是那种“考上好大学”的聪明，是那种你花三天想不明白的问题，他们看一眼题面就说“哦这个啊”的聪明。更绝望的是，这里的大多数人不光聪明，还有家底，有资源，不用担心任何的其他情况下只用一心学习。
　　而她拼尽了全部力气，也只能在保研边缘徘徊。她没有退路。她要想保研，必须拿到这60分的最大化收益
　　“段行宙。”
　　他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这门课，4个学分，拿更多平时分对我很重要，我需要绩点，我要保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
　　“有三次长久合作，所以我们要建立信任，这样我们俩人都能拿到平时分最大收益15+15+15=45分。第一次一定要选合作，因为我们要建立信任。”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如果你第一次背叛我，我一定和你鱼死网破。”
　　段行宙看着她，像是有一瞬间被吸进去了。这是段行宙第一次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些许攻击性。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石子。
　　她把手放在那张绿色卡片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从第一次合作，到后面全部合作，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最优解。你明白吗？”
　　他点了点头，“明白，就是一直选合作嘛。”
　　“那你保证选合作？”
　　“保证。”段行宙举起手保证
　　朱知看着他，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也安心下来。
　　几分钟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教授敲了敲讲台：“时间到。各组依次带着你们选择的卡牌上来揭晓结果，助教根据结果记录平时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折纸声。朱知拿了一张卡片，在铅笔下面写了“A组”两个字。段行宙也选了一张卡，在背面写了“B组”。
　　教授站在讲台上，一对一对地亮出来结果。
　　“第一组，A合作，B合作——各得15分。”
　　有人轻轻击掌。
　　“第二组，A合作，B合作——各得15分。”
　　“第三组，A合作，B合作——各得15分。”
　　教授连续拆了六组，全是合作，教室里很多人逐渐松气，教授眉眼舒展。
　　“第七组，A合作，B背叛——A得0分，B得20分。”
　　第七组那2个人，下台的时候一个女生低着头，脸色发白。旁边的男生摊了摊手，嘴型像是说“我也不想”。
　　“第十组，A背叛，B背叛——各得5分。”
　　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下台的时候有人小声嘀咕：“还真有人互相捅刀啊。”
　　……到丁蓝汀小组“第十八组，A合作，B合作——各得15分。”
　　马上是朱知，她抬头看段行宙，段行宙又像是往日那种没正行的样子，但又和他点头确认像是保证，也不确定起来。她一想，T大不管哪个学生都想要更好的成绩吧，也放心下来。
　　教授马上揭示两人的卡片，朱知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十九组，A——合作，B——”
　　“背叛。”
　　T大学风传统严谨，教学打分和考试向来严格，任何一门课程的一点点成绩都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没有什么水课。因此学生们从入学第一天起就绷着一根弦，绩点、保研、论文、实习，每一样都要拿命去拼。
　　而她，这门课四个学分，她一下子掉了平时分20分。
　　20分。大课，四个学分。保研边缘，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来回撞。
　　她攥着手，用大指甲扣着自己的食指，脸色微微发白。
　　段行宙在旁边还毫不知情，一脸得意，像是说“你也会吃瘪”的笑。
　　此刻，他还不知道这20分对商学院的朱知意味着什么，段行宙靠在椅背上，表情轻松没有一丝歉意，还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像是捉弄成功的炫耀。
　　朱知转回头，边走边深呼吸。去助教那里登记平时分，看到自己的姓名学号下面写了个第一次平时分，得分0，下一行是段行宙，得分20。
　　而段行宙回座位，李一礼组上讲堂交卡牌，两人打照面，段行宙压低声音：“兄弟，狠啊。”
　　段行宙回到座位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很轻松。但他看着朱知侧脸的线条，看着她平静的可怕的表情，忽然觉得心理有点空空的。
　　教授在台上继续拆着卡片，声音不紧不慢。“第二十组，A合作，B合作——各得15分……”
　　他以为朱知会生气，会直接骂他，或者怼他。
　　可她这次反应这么平淡，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不太对劲。她好像真生气了。
　　段行宙只是想捉弄一下朱知。他一直在朱知这里吃瘪——谁让她打乱他练功，还叫他二百五。
　　而且其实出背叛前他算好了，后面还有两次博弈，两次共同合作她平时分也能拿30分，平时大作业只要做好，也不会挂科。反正她是个财迷，不行给她点钱补偿她哄一下就好了。
　　段行宙见朱知毫无反应，又转头去看丁蓝汀。丁蓝汀回了他一个白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清清楚楚——“傻逼”。
　　没人比丁蓝汀更清楚那20分对朱知意味着什么。她们同学院同专业，她亲眼看着朱知每天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宿舍，中间除了上课和接单，所有时间都钉在图书馆那张椅子上。
　　平时分一下子掉20分。别人可能觉得没什么，补回来就是了。但丁蓝汀也亲眼看过学院里那群卷王是怎么拼的。四个学分的大课，一下子掉20分，更何况，朱知的成绩本来就在保研边缘，掉20分，直接吹灭了把她保研的微弱火苗。
　　一下课，朱知直把电脑往书包里塞，动作很快，像是不想在这个教室多待一秒，立马从丁蓝汀那边出教室。
　　段行宙怎么叫她，她也不应答。
　　教室门口，段行宙匆匆收了东西，挡在她前面：“不就是一次博弈吗，至于吗？”
　　朱知终于抬头看他。她的表情很平，声音也很平：“让开。”
　　段行宙看着她，摊了摊手：“后面还有两次，你还能拿30分。平时大作业好好做，也不会挂科的。何必生这么大气呢，脾气真是大。”
　　朱知看着他。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薄，像一层随时会碎的冰。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胸无大志——不挂科就行了吗？”
　　段行宙张了张嘴。
　　“你答应了我选合作。你举起手保证了。然后你选了背叛。你让我拿了0分。你问我至于吗？”朱知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段行宙，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段行宙看着她，憋了半天，弱弱冒出一句：“大不了我补偿你，这次需要转你多少个250？求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旁边的丁蓝汀听到这个话瞬间火大，一把拉开朱知，对着段行宙直接就开喷：“你脑子是不是跟你的头发一样，染坏了？”
　　“一张口就是转多少个二百五，自己感觉特幽默是不是？”
　　“光长四肢，脑子一点都不长啊？是不是以为甩几个臭钱就什么都能补？你知不知道这20分对她保研多重要？”
　　“傻逼吧你！”，然后就搂着朱知绕道走了。
　　段行宙一瞬间被骂蒙了，旁边的李一礼也懵了，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朱知和丁蓝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段哥，你好像真的做错事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女的好剽悍！”李一礼看着那背影啧啧称叹。
　　段行宙没说话，像是想张口对自己解释什么，憋了半天：“我哪知道她要刷绩点保研，她又没和我说。我就想玩一下出个背叛，只要后面2次选合作，她也不会挂科。”
　　李一礼：“你为啥忽然想玩一下？人家长那么可爱一小女孩，干嘛第一次博弈就玩人家，看上她了啊？”
　　段行宙被这句话问得噎了一下，“可爱什么可爱，你知不知道我在她那儿吃了几次瘪？我还委屈呢。”
　　李一礼看着他：“哟，我们段哥还有吃瘪的时候，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段行宙瞪了他一眼：“前阵子早上在双子湖边，我练《李尔王》台词呢，她跑过来读个破英语鸟语，我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全部被破坏了，我让她小点声，她跟我杠上了，说什么公共场所，互不干扰，最后把我气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校园卡掉了，她捡到了。她看我卡上写了‘必有重谢’，找我要钱。我说给她一百，她嫌少，最后我转了她二百五。收钱的时候还叫我‘段大帅’，笑得那个谄媚。”
　　“结果人家收了钱，转头就骂我二百五。”
　　李一礼的关注点总是很清奇：“段哥，不愧是你，又又又掉卡！！！”
　　段行宙瞪他：“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重点。”李一礼掰着手指头数，“上学期7次，这学期开学才一个月，又掉一次，段行宙，不过这小姑娘是第一个捡到你卡、没要微信、没约吃饭、没跟你套近乎，真跟你要钱的。”
　　段行宙：“可不是吗，纯财迷来的。你要给她一百，她还不乐意。你给她二百五，她立马转头段大帅的叫。”
　　李一礼：“段哥，你碰上个真财迷了。不图你人，只图你钱的那种。然后，你花了钱？还喜提称号二百五？”
　　“嗯。”李一礼点了点头。“所以我这不是憋着气呢吗，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我就想捉弄一下她。”
　　“段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段经历，放到论坛上能加精？” 李一礼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段行宙黑着脸：“你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帮我想想怎么办！现在人小姑娘好像真生气了。”
　　李一礼双手插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怎么办！二百五哥，良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