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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博弈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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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行宙第二次见到朱知,是在T大商学院经济系的《博弈论》课上。
T大有个传统,每个学院必须修一门非本院学生4学分的课,旨在交叉人才培养和促进各学院合作。
开放选课时间是9:00,但那天段行宙和室友李一礼在走戏。等他结束排练,内部祖传的几门好水课、时间不冲突的课,早被抢得一干二净。俩人白天都要排练,晚上才有空上课,翻来覆去,只剩周五晚上18:30的《博弈论》还有空位。
段行宙随手一点,李一礼随手一确认,谁也没多想。
9月24日,第一次课。
这俩人刚拍完一组运动潮牌平面广告,匆匆回来赶这该死的选修课。18:27,俩人穿着限量版球鞋,一身看起来很多撞色潮死人的搭配,一头狼尾发胶,还挑染了几撮毛——一个白灰挑染色,一个紫红挑染。
段行宙一推门进教室,整个圆形阶梯教室引起一阵骚动。毕竟T大是理工科学校,很少见到这种级别的帅脸,更别说全妆造。
接着李一礼也进来,没想到帅脸后面还跟着一张帅脸。原本趴着的小脑袋一个个支棱起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丁蓝汀也精神了,这是她第一次由衷感谢父母逼她努力上T大,逼她选经济系,才能在周五晚上遇到如此绝色,还是双份。
这兄弟俩一进阶梯教室的侧门,目标一致,直奔最后一排,准备上课睡觉休息一下。什么经济学,俩人都不想听,打算混个学分。
段行宙和室友找到最后一排两个座位,他丢下包,走到里面的座位坐下来。旁边桌上有个电脑,还有个本子,封面写着‘朱知’,段行宙没在意。
朱知刚刚去给自己和丁蓝汀打水。
她刚准备回到座位,看到自己座位旁边的人,确实被帅了一大跳,不过她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二百五哥吗?
段行宙也认出了朱知。
他上次吃了瘪,本来就想找朱知算账。
他立马先发制人:“哟,这不是二百五小妹妹吗?”
朱知可不是吃素的,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哟,这不是给我转了二百五的二百五吗?”
段行宙噎了一下。
丁蓝汀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小知,你认识你旁边那个白毛啊?”
朱知看了一眼讲台,马上要上课了,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她冲丁蓝汀比手势,依次伸出两根、张开五根手指、握空心拳——2、5、0。
丁蓝汀眨巴着眼:“什么?剪刀?布?石头?”
朱知只好又比一遍。2——5——0——。
旁边的段行宙看着这姐妹俩的动静,立刻意识到朱知在骂他二百五。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朱知的微信,一字一句打过去:
“朱知,你是不是欠收拾?”
朱知电脑上弹出消息,她像骂人被当场抓包,立刻正襟危坐,假模假式地回:“上课了,不讲不讲,认真听讲,别挂科了。”
丁蓝汀盯着她电脑屏幕,津津有味,用胳膊肘捅她:“下课和我说!姐妹!微信号卖给我!多少钱都行!”
朱知继续假模假式:“包的包的,好好听讲。”
18:30铃声响起,几人开始听课,实际上只有朱知在听课。
丁蓝汀在网上搜T大校草。可T大是全国第一的理工科学校,这里走出来的每个人,都是祖国未来每个领域的人才栋梁。从入学第一天起,人人都忙着学习,卷绩点、保研、论文、实习、找工作,向来没有评选校花校草的传统。有那工夫,人人都想多学点知识,看点论文。
她翻了半天,才搜到艺术学院有个“院草”的说法,而院草评选中关于段行宙和李一礼的热度不断。
段行宙,T大艺术学院大三学生,身高一八九。艺术学院年度大戏《李尔王》男主角之一。家里企业有多大不知道,但肯定很有钱,因为座驾是凯迪拉克。有人锐评:长这么帅,家里有钱,还考上T大,人生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经常找不到东西吧。因为好几个人捡到过他校园卡,还把他校园卡上的帅照po到帖子里,配文“失物招领,顺便舔屏”。
李一礼,T大艺术学院大三学生,身高一八七。本地人,出生艺术世家,自幼学习舞蹈。从小学到大学都在附近念书——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全部离这里不超过两公里。网上有人管他叫“风顺哥”,因为他的人生可谓一帆风顺——关键是还不掉卡。俩人从大一起就是搭伴搭档,排练、吃饭、接活都在一起。
上课后呢,段行宙也开始在网上搜朱知的信息,因为他已经在这个小丫头身上连吃两次瘪了,不爽又好奇。
台上的教授一头白发,没想到开口倒挺幽默,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同学们,你们为了选这门课,放弃了周五晚上约会的时间。”
“为了奖励同学们呢,这堂课期末考试本来占总成绩的40分,现在不考试,还小组作业代替,可以让同学们期末周安心错峰复习其他课程,互相卷绩点。”
台下掌声一片。
段行宙和李一礼对视一眼,轻声击掌。赚了。
教授接着讲:“今天大概也是人最全的一次课,平时分60分,不点名,不签到,就用三次课堂合作博弈代替。合作博弈两人一组,每次博弈都是20分。今天人最齐,最后30分钟,就开始第一次课堂博弈实践。大家看一下自己椅子上的座位号,从小到大,相邻两个人一组。每排最后如果有单数,自由组队。”
话音刚落,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懒洋洋翻着手机,一副“跟谁一组都无所谓”的模样。
朱知从左往右数,她和丁蓝汀要分开,丁蓝汀和旁边的人一组。
再一看——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和段行宙这个二百五是一组。
李一礼则成为多余的单数,教授安排他和课程助教王博士一组。
朱知顿时扶额。
段行宙也无语,但他知道平时分有60分,他可不能挂科,不管怎么样毕业证还是要拿的,不然他老子回去会打死他,他妈妈回去也会哭死。
他瞥见鸟姐桌上那台屏幕密密麻麻全是学习资料的电脑。
然后他想起来双子湖边,朱知收他二百五块时,能屈能伸谄媚的样子。
他往朱知那边挪了挪椅子,探过头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能屈能伸的诚恳——
“学霸姐,求带飞。”
段行宙忽然凑近,顶着一头白灰挑染毛,低头双手合十眨巴眼睛看着朱知。
朱知愣住了,不知道他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你叫我什么?”
“学霸姐。”段行宙面不改色,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态度极其端正,“你笔记做得这么全,肯定很厉害。求带飞小弟。”
朱知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天说她“发音跟拖拉机似的”的人,跟眼前这个叫她“学霸姐”的人,真的是同一个?
“你早上不是说我读的是鸟语吗?”
“鸟语。”段行宙点头,一脸真诚,“学鸟语的人,都很厉害。”
朱知:“……”
接下来一节课,教授在上面讲博弈论入门,朱知在下面用电脑记笔记,丁蓝汀刷完了一整套段行宙和李一礼的信息和学生偷拍发帖合集,段行宙趴在桌上睡了两觉,李一礼在旁边打了一晚上斗地主。
只有朱知在听课。
她早习惯了。从大一到现在,她每一节课都是这么过来的。
晚上9点30分,距离下课还有30分钟。教授放下手上的粉笔。
“好,今天的无聊的博弈理论就讲到这里。”
“接下来是咱们的第一次课堂博弈。”
原本趴着的人一个个支棱起来。睡着的被拍醒,刷手机的放下手机,斗地主的退出牌局。整个阶梯教室的气氛忽然变了,像一潭死水被扔进了一块石头。
“规则我简单说一下。”教授点开一张PPT,上面画着一个经典的四格矩阵,“每组2人,分别代表A和B这2家公司。一共三次公司合作和竞争博弈。每一次博弈,双方公司A和B可以选‘合作’或者‘背叛’。”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每组A和B两人的选择是独立的,存在四种情况。”
“一,A,B都选合作——A,B各得15分。”
“二,A选合作,B选背刺——A得0分,B独得20分。”
“三,A选背刺,B选合作——A独得20分,B得0分。”
“四,A,B双方互相背刺——A,B各得5分。”
教授推了推眼镜,
“四种情况,我给你们用大白话讲清楚。”
“第一,A合作,B合作——两家公司合作瓜分市场,和气赚钱,各得15分。A-15,B-15。”
“第二,A合作,B背叛——A合作,B背后捅一刀,拿20。A被背刺,0收益。A-0 ,B-20。”
“第三,A背叛,B合作——跟上面反过来。A背叛B拿20分,B被背叛拿0分。A-20,B-0。”
“第四,A背叛,B背叛——互相背叛加剧竞争,市场被打乱,各自只得5分。A-5,B-5。”
教授讲完,把激光笔往讲台上一放,双手撑着桌沿,看着台下。
“两个人互相背叛,都拿5分。两个人合作,各拿15分。看明白了吗?你捅别人一刀,自己独拿收益20分。别人捅你一刀,你拿0分,别人独拿20分。”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底下说:“肯定合作啊,双方合作各拿15分,加起来30分。”
有人说:“不对,合作加起来30分最多是没错,但对个人来说,你合作,万一对方偷偷选了背叛,你拿0分,对方就美美拿20分。”
“哎,那肯定选背叛啊,对个人来说背叛永远是最优选择。”前排一个男生扭头对同桌说。
“你傻啊,都选背叛就都只有5分。”
“那万一对方选合作呢?我不就20分了?”
“那万一对方也这么想呢?”
教授敲了敲讲台,台下安静下来。
“你们看,这就是博弈论最有意思的地方。”他说。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不管对方选什么,背叛都是你的最优策略。对方选合作,你背叛得20分,合作才15分;对方选背叛,你背叛得5分,合作得0分。所以,理性的人一定会选背叛。”
他停了几秒。笑了。
“但如果两个人都是理性的,结果就是——都选背叛,各得5分。明明合作可以各得15分,但没人敢合作。这就是囚徒困境。”
朱知盯着屏幕上的四格矩阵,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台上的教授背对着他们,慢悠悠地擦着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明显是在等着看戏。粉笔灰簌簌地落,他拍了两下手,转过身来。
“现在每个组派人来拿2张决策卡。记住,本次博弈是小组合作,但小组内每个人独立做出决策。”
话音一落,椅子挪动的声音、“你去拿”的声音搅在一起。
决策卡发下来,两种。合作的卡片是绿色的,上面印着一个握手标志,下面一行小字——“合作”。背叛的卡片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把断剑,下面一行小字——“背叛”。
“给大家10分钟时间讨论。现场揭晓结果。本次得分即为平时分的第一次得分。”
教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补了一句:“现在开始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