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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都要离开啦 小石头,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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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墨襄悄悄的十五岁了。
土坡村周遭能垦的荒,几乎都被她一锄头一锄头翻遍。
附近村子里的都称她“地仙”,这名字她很满意。
地里收成丰厚,可那笔从六岁起就背上的债,她都好好存着呢,将来孝敬温老太婆。
这几年,她又悄悄迷上了拆拆卸卸、敲敲打打。
土坡村的边角,渐渐多了好些旁人看不懂的新奇玩意儿。
翼展几近丈余的巨型飞天木鸢。
能在地底蜿蜒游走的巨型机关蛇。
还有那个常年立在村口、持着木剑的机关人偶——她给它起名,叫阿三。
废物。
这话墨襄一直记着,心里不服气又无能为力。
她也曾认认真真想过要练剑。
攥着木剑,在坡地上哼哼哈哈比划半天,到头来,还不如造出来的剑人阿三厉害,根本拿不出手。
温太婆让她去凤凰谷求那人。
墨襄只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先不说那人看不上她。
其次她怕火。
这个心魔不是多翻几亩地、多种几颗树,就能轻易抹平的。
她去不了凤凰谷。
日子正这样不紧不慢往前淌,小跟班王珏,要离开镇上出去求学了。
王家村外,王春花正送独子远行。
她是奉命驻守谷中的人,规矩在身,半步也踏不出谷。
纵有万般放心不下,她心里也清楚,少年人总该去天地间闯一闯,若一辈子困在这闭塞贫瘠的山谷,未免太过憋屈。
“儿行千里母担忧,出门在外,万事都要当心,好好护着自己。”她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牵挂。
“娘,我晓得。”王珏把行囊往肩上紧了紧,转头望向不远处倚着槐树的墨襄,眼睛亮得很,“仙仙,你等着我!等我回来,定要叫你刮目相看,连阿三都能一并打趴下!”长大的小石头王珏知道仙子是什么,慢慢改口喊她仙仙。
墨襄懒得纠正,随小屁孩去。
墨襄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丢过去:“喏,拿着。”
“这里头是什么?”少年接住,掂了掂。
“老太婆那儿讨来的药。真要是在外头快要被人揍得爬不起来,就吃一颗。”
王珏脖子一扬,豪气顿生:“不必!我感觉我如今已经很强了!”
“咚——!”
一记实打实的栗暴,重重敲在他脑门上。
这是王春花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对自家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赶紧收好了!天下间藏龙卧虎,多少高人天才,别出趟门给老娘把小命胡乱搭进去!不许不知好歹!”
“知道啦。”王珏捂着后脑勺,心里偷偷嘀咕——您儿子说不定也是个天才,不过随口吹句牛罢了,何必这么当真。
“那我走啦!”
“去吧去吧,遇事记得传信回来!”
王珏翻身攀上那只小型飞天木鸢,高声回头:“等我回来——啊!!!”
话音未落,木鸢忽然猛地一振,力道远胜从前,竟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速度快得超乎预料,大有一日可行万里之势。他猝不及防,身子一晃,险些直接从高空栽落。
底下,王春花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哎哟这孩子,总是这般一惊一乍!”什么时候,才能像阿襄长大些、稳当些啊。
她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底沉甸甸地落着一桩心事。
温如初怕是撑不住了。她得守着老太婆。
前些日子,温如初独自出了一趟恶人谷。和尚后来跟她说,这是温如初隐居土坡村几百年来,头一回踏向谷外的天地。大抵是她大限将近了。
等她回来,不过短短数日,整个人像是骤然被岁月抽走了生机,鬓边霜色陡增,脊背也再撑不住往日那股笔挺凌厉的气度,肉眼可见地老了一大截。
墨襄束手无策。
这些年种菜、偷偷倒腾零碎,她攒下了不少金银。
可土坡村本就陷在穷山恶水深处,纵有千金,也买不回将尽的生机,留不住快要走到尽头的人。
近来和尚也总抱着酒壶,日日酩酊。喝得醉了,便拉着她絮絮讲起前尘旧事,翻来覆去,大半都绕着凤凰谷里那个人。
他骂那人没良心。
说温如初当年为了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可到头来,他就那样缩在凤凰谷的真火里,不人不魔,一躲就是百年,算什么英雄。
又叹丑丫头苦阿,自幼失了双亲,是温如初一把一把拉扯到大——若不是那人当年执意把丑丫头丢过来,以温如初的性子,又何苦多操这许多心。
翻来覆去骂的都是那人。
“够了。”
摇椅在院子里轻轻晃了晃。温如初半阖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声音轻得像风:“一个出家人,整日里口出恶言,也不怕你佛门的如来听见。”
和尚坐在木屋下的石阶上,酒壶斜斜抵在膝头,眼底全是不甘:“老太婆,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偏偏是他?”
“百年光阴都过去了,怎么你心里,还只装着一个他。”他摇头,苦笑着将杯中残酒一饮。
摇椅上的人气息微弱,呢喃似自语:“和尚,我温如初,没什么可遗憾的。有你相伴这些年,够了,真的够了。”
和尚仰起头,又闷头灌下一大口酒,不再说话。
墨襄闭上眼。
眼前是那间住了许多年、墙皮斑驳的小木屋。她五指紧紧攥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转身,向着燃烧着凤凰陨落化火的凤凰谷。
少女掠过山野的身影,衣袂猎猎,身侧隐隐缠上一丝游走不定、细碎噼啪的雷电之意。
“出来!”
“你出来!”
“给我出来——!”
凤凰谷内,真火漫天翻涌,热浪几乎要烧穿人的神魂。
墨襄像一团被怒火点燃的影子,在烈焰里疯一般向前冲,全然不顾自己好不容易才养回来、尚还脆弱的发梢,被火舌舔得卷曲焦枯。
铮——!
一声清越剑鸣,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真火之中,劈出一小块暂时隔绝烈焰的空地。
墨襄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声音已经劈了:“她快要死了!”
她死死盯住面前的男人。那个被温如初念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人。
“她快要死了啊!”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混着扑面的火星滚落。
黑发间掺着几缕霜白的男人立在火中,神色沉静,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任凭她哭喊,始终无动于衷。
“懦夫。”墨襄咬碎了牙,“一个躲在这里,一辈子不敢直面过往的懦夫!”
铮!
剑锋再鸣,剑身竟自行缠上一层跃动的明火。
“她为你守了整整一辈子!是非对错,就那么要紧吗?!从少女熬到满头霜雪,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磋磨一个女子的一生!”
男人这才终于开口,声音淡而冷:“没大没小。”
“今日。”墨襄抬手一指,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你若是不肯跟我回去,我便杀了你。”
“凭你?杀我?”他垂眸,平静地看着眼前浑身被火气浸染的少女,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起伏。
“杀你这铁石心肠、薄情寡义之人!”
墨襄扬手,一条长鞭破空甩出——那是温如初的鞭子。
男人只随意一抬腕,一股无形的劲气便将长鞭直接荡开,远远掷落火海。
“杀你这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她攥紧拳头直冲上前,却被他轻飘飘一掌拍在肩头。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狠狠击飞出去。
墨襄重重摔落在地,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可她咬着牙,撑着地面,硬是挣扎着,再一次站起。
“杀你这心窍自蔽、执迷不悟!”
又是一掌。
她再度被掀飞,踉跄着跌落在那柄斜插在石通体燃着烈火的重剑边。
怒火烧得她理智将尽。
墨襄俯身,双手牢牢握住那柄几乎要将皮肉烫熟的重剑剑柄,一声低喝,竟将它从滚烫的石缝里硬生生拔了起来。
剑锋直指那人。
“你执迷不悟——!”
这一掌,终于带上了几分压抑百年的怒意。
狂暴的力量迎面撞来,少女连人带剑,被直直打出凤凰谷的真火结界,在半空彻底失去意识。
“废物。”
望着她坠落的方向,男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迈步,走出翻腾不息的火海,弯腰拾起那柄遗落的重剑,抬眼,望向土坡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