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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知道就接着种地 土狗和家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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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风拂过乡野田埂,吹散了山间微凉的雾气。
村道上传来少年清脆雀跃的呼喊,直直落在后山青石旁的墨襄耳中。
“仙子!仙子!快来看木鸢!学堂先生新做的飞天木鸢,能乘风高飞,可神奇了!”
王家村的九岁的王珏扒着树干,探头探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青石上墨襄翘着二郎腿,眉眼懒懒的,半点兴致也无,随口吐出两个字:“不去,没劲。”
一年光阴打磨,她身上斑驳的鱼皮早已褪去大半,只是余下零星浅淡痕迹,半长的头发参差不齐,看着依旧怪异潦草,落在旁人眼里,仍是丑陋古怪的模样。
换皮之痛日日啃噬筋骨,旁人眼里新奇好玩的玩意儿,于她而言,不过是无聊的俗世把戏。
王珏挠了挠头,颠颠跑近,一脸不解:“今日怎么这般没精神?”
“你个小屁孩,不懂。”墨襄斜睨他一眼,语气老成,全然不像个七岁孩童。
这话落在王珏耳里,瞬间不服气了。
他学着温如初平日里训人的模样,板起小脸,伸手指着她:“哼,小兔崽子装什么大人!你不也是个小屁孩!”
墨襄挑眉,反手精准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指尖轻弹。
“咻”的一声。
石子不偏不倚,正中王珏额头。
“嗷!”
王珏痛得闷呼一声,捂着额头连连后退,委屈巴巴瘪起了嘴。
王家村小霸王王珏,日常挨揍实录,再次上线。
这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段堪称他童年最黑暗、最无法磨灭的噩梦开端。
彼时墨襄换皮未半,脸上鱼鳞斑驳,短发参差,模样狰狞怪异。
温如初嫌她目不识丁、一身文盲习气,又怕她日日闷在山中憋出心病,索性打发了尘和尚,将她送去镇上唯一的乡塾念书识字。
这乡塾的夫子名唤公叔珩,是个奇人。
不只是满腹经纶的教书先生,更是身怀巧技的能工巧匠,木鸢机关、巧物器具,无一不精,闲暇授课,闲时造物,在镇上颇有美名。
那是王珏第一次见到墨襄。
学堂门一开,那张小脸上凹凸斑驳的鱼皮映入眼帘,晦暗又诡异,冲击力极强。小少年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人,心神骤惊,两眼一翻,当场直挺挺吓晕了过去。
晕过去也就罢了,他昏迷前脱口而出的一句惊呼,响彻整座学堂:“先生!有妖怪!”
彼时墨襄正站在学堂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含笑的了尘和尚,语气带着几分稚气的委屈与愠怒:“他说谁是妖怪?”
了尘和尚眉眼弯弯,双手合十,笑得一派慈悲无辜:“阿弥陀佛,自然不是贫僧。”
墨襄气鼓鼓哼了一声。
好个没眼光的小屁孩。
她明明只是长得难看,哪里像妖怪?
不多时,晕倒在地的王珏悠悠转醒,眼皮颤巍巍抬起,视线刚聚焦,便再次对上了墨襄那张布满鱼皮的小脸。
惊恐瞬间席卷全身,双眼又是一阵发白,险些再度晕厥。
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用力晕眩,意识始终清醒。
只因抱着他的了尘和尚,悄悄渡了一层佛门护体罡气,稳稳锁住他的神智,偏不让他晕死逃避。
强行醒神的王珏,被迫直面那张“诡异丑脸”。
下一瞬,少女唇角微微一扬,裂开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
落在惊魂未定的王珏眼中,这哪里是孩童浅笑,分明是鱼妖现世、獠牙外露、择人而噬!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所有理智,他扯着嗓子,发出破音般的凄厉尖叫:“娘!救命啊!妖怪要吃人了!”
“嚷嚷什么。”
墨襄懒懒抬眼,随手甩开手腕,动作轻描淡写。
下一瞬,带着淡淡青泥气息的小拳头,精准砸在了王珏脸上。
力道沉实,干脆利落。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啊!”
一旁的公叔珩来不及阻拦,只能抬手虚虚一挡,最终无奈抬手捂住额头,轻轻叹气、摇头。
学堂里十几个半大孩童围站一圈,鸦雀无声,个个瞪圆了眼睛,呆呆看着场中一幕,大气不敢出。
王珏吐掉嘴里的血沫与碎牙,泪眼婆娑,疼得脑袋发懵。
视线再次对上墨襄平静的眉眼,剧痛与恐惧交织,小小的孩子彻底服软,颤巍巍吐出几个字:“鱼……鱼仙大人?”
全场寂静。
墨襄微微思索,轻轻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一旁的了尘和尚看得无语凝噎。
他算是看明白了。
王家这孩子,半点没继承他娘的泼辣烈性,倒是极好拿捏,一顿拳头直接乖乖屈服,也是世间一桩奇事。
墨襄收了拳,神色淡然。
缓过劲的王珏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想狂奔逃命。
若是让他跑了,日后墨襄在学堂怕是日日被排挤孤立,根本没法安心念书。
了尘和尚心念一动,身形一晃,瞬息挡在门口,断了他所有退路。
王珏被逼得急了,年少气盛,竟胡乱挥拳抬脚,凭着一股子蛮劲想要硬闯。
了尘修佛半生,怎会与孩童动手较劲,当即侧身避让,温声开口:“丫头,你来。”
墨襄向来听话。
公叔珩知晓了尘和尚的底细,心知这土坡村的两位高人绝非凡人,料想不会伤了孩子,便不再阻拦,带着一众学子静静站在门外,看戏观望。
于是,可怜的王珏,再次被精准拿捏。
等他第三次睁开眼时,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夜幕四合。
他晕沉沉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人也早已被带回了偏僻的土坡村。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
了尘和尚年事已高,入夜便早早歇息,木屋之中,只剩尚且清醒的墨襄,静静守在床边。
少女垂眸看着床上动弹不得、鼻青脸肿的小鬼,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浅浅的笑意。
夜色昏暗,光影斑驳,她脸上尚未褪尽的鱼皮纹路在暗里愈发清晰,看着愈发像山间索命的夜叉小鬼。
本就胆小怕鬼的王珏,睁眼的瞬间,心脏骤然紧缩,习惯性张嘴就要放声大哭、呼喊娘亲。
可气息一提,浑身筋骨剧痛骤然炸开,钻心的痛感瞬间堵回了所有哭声。
最后只剩下一声扭曲的痛呼:“啊——好痛!”
一夜之间,少年王珏被揍得浑身青紫,肿胀狼狈,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小鱼,毫无反抗之力。
墨襄垂眸看着他,心底淡淡想着。
她自知样貌丑陋,日日被温如初喊丑丫头,被和尚随口调侃,早已全然免疫,从不在意旁人眼光。
可这小屁孩,张口闭口妖怪,实在聒噪又刺眼。
今日,便好好教教他,什么叫眼光。
王珏泪眼朦胧,呜呜咽咽,看着近在咫尺的丑脸,又怕又疼,偏偏动弹不得、求救无门,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墨襄微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发问:“我美吗?”
少年浑身僵硬,求生欲拉满,几乎是脱口而出:“美!”
“真的?”
“真的!真真的好看!”
墨襄满意颔首,小小年纪,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嗯,我也觉得,我这身皮肤,好看得很。”
她微微抬眼,继续逼问:“那你以后,见了我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王珏泪眼婆娑,迟疑片刻,在少女的眼神压迫下,小声嗫嚅:“仙、仙子……”
“嗯,勉强过关。”墨襄摸着下巴,点点头,暂且放过他。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专属玩伴了。”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睡意袭来,语气慵懒,“我明日晨起,要喝山涧清泉。仙子饮露,我便勉强饮泉吧。”
王珏眸光一闪,立刻抓住求生机会,连忙讨价还价:“我明日起不来,也搬不动泉水,你得先把我治好!”
他浑身酸痛,伤势沉重,实在扛不住劳作奔波。
墨襄闻言,随手摸出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小荷包。
荷包绿底红绣,针脚笨拙,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只九尾狐,是温如初闲来无事随手给她做的。
她从中摸出一颗圆润莹白的丹药,随手丢到王珏掌心。
王珏捏着丹药,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只荷包上,心底忍不住腹诽。
人家的荷包,都是仙鹤流云、雅致精巧。
唯独她的,绿底红花,扎眼至极,绣的狐狸笨拙得像只青蛙。
他心里念头刚起,祸端便至。
第二日伤势稍好,他忍不住偷偷嘀咕,问墨襄那荷包里是不是装满了零碎玩意儿,还顺口说了一句青蛙。
话音刚落,新一轮拳头骤然落下。
墨襄边揍边气呼呼纠正:“这是九尾狐!你家青蛙长九条尾巴?没见识的小东西!”
王珏捂着新添的伤,欲哭无泪。
这一顿打,属实冤枉。
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挨了揍便记仇。
伤势养好之后,他心里不服,暗自发誓要报仇。
打不过小的,总能找家长撑腰!
他打定主意,取泉水路上便要狂奔回家告状。
谁料刚跑到土坡村村口,便被自家亲娘王春花当场拦下。
也正因这一场告状,王家村与土坡村的世纪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起因不过是村口老树枝桠,被王春花斗气挥掌打断半枝。
墨襄当即要她赔偿。
王珏仗着娘亲撑腰,腰杆瞬间挺直,大声嚷嚷:“不过一截树枝!我王家赔得起!”
嚣张话音未落,一记拳头再次稳稳落在他脸上。
“哎!你这丑小孩!温如初!管好你家孩子!”王春花又气又急,当场怒吼出声。
话音未落,半空骤然掠过一道细碎雷光。
天雷引!
轰隆一声轻响。
猝不及防的雷电劈在王春花头顶,瞬间炸得她黑发焦糊、根根炸开,模样狼狈滑稽。
短短片刻,局势彻底失控。
王春花被天雷劈得头晕脑胀、浑身发麻,她引以为傲的蛮力在诡异术法面前毫无用处。
另一边,她唯一的儿子,正被小小的墨襄揍得满地打滚、连连求饶。
这一刻,王春花才真正知晓。
土坡村,果然邪门至极。
一个隐世毒女温如初,一个酒不离身的和尚,如今还养出了一个力气滔天、身怀异术的丑丫头!
别说丑丫头,单就这和尚和毒娘子二人,她王家就惹不起!!
最后还是村中村长闻讯赶来,几番调停,才勉强平息这场闹剧。
只是自此以后,土坡村再无宁日。
和尚时常以“陪玩作伴”为由,将王珏拎去木屋。
名为玩伴,实则干的全是“玩物”哦不“仆人”的活。
搬石、挖土、种菜,就这还被嫌弃慢。
王珏儿时嘴笨口直,不懂讨好,隔三差五说错话、看走眼,免不了一顿揍。
王春花更是隔三差五就上门吵闹理论,却次次无功而返。
全村人都心知肚明,这二位怪人住得偏僻、性情古怪,本事通天,村里管不住,也不敢管。
只能任由这两大两小,日日鸡飞狗跳,热闹不休。
安静沉寂数十年的土坡村,因为一个不知哪儿来的丑丫头,彻底炸开了烟火气。
日子一天天过,挨打无数的王珏,也渐渐摸透了墨襄的脾气。
他偶然发现,这位脾气暴躁、下手从不手软的小仙子,唯独对金光闪闪的金子毫无抵抗力,他王家虽不如宗门世家富有,但在这谷里,他王家堪称富贵!
自此,他开窍懂事,彻底褪去孩童莽撞。
每每犯错、受伤、惹她不快,只需奉上几块碎金,便可抵消一顿打骂,换得灵丹疗伤,安然回家。
乡野少年的聪明伶俐,全是小时候一顿顿打,硬生生打出来的。
——
彼时晴空朗朗,天际忽然掠过一道小小木影。
“你看!是先生的木鸢!”
王珏仰头惊叹,满眼艳羡。
墨襄顺着他的目光抬眼,静静望着天际乘风盘旋的木鸢。
墨家天元术。
灵木为骨,镂空机关为翼,乘风起落,翩若惊鸿。
她眸光微微一动。
公叔珩的木鸢,精巧绝妙,若是稍加改造,辅以术法,用处无穷。
一念起,万事生。
经她术法稍加改良的巨大飞天木鸢,果真能够载人凌空。
只是稳定性欠佳,摇摇晃晃,险象环生。
此刻木鸢脊台之上。
墨襄稳立正中,王珏瘫坐身后,脸色惨白。
风势骤乱,木鸢骤然失控,直直朝着远处一片赤焰翻腾的山谷冲去!
前方烈火滚滚,热浪滔天,正是凶险莫测的凤凰谷。
“仙仙!快掉头!快掉头啊!”王珏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尖叫,“前面是凤凰谷!谷中真火焚骨,进去要被烧死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她聪明绝顶的儿子啊!”
“别吵吵!”
墨襄心头冒火。
她此刻并不好受,被火焚烧过的阴影和失控的木鸢横在心头,此刻一向平常的心生出许多烦躁。
分明是她以术法稳固气流、调控机关,一路稳稳妥妥,可偏偏临近凤凰谷,术法莫名失灵,木鸢不受控制,直直朝着火海俯冲。
她右手不断催运术法,试图强行扭转方向,却全然无效。
木鸢去势不减,离滔天烈火越来越近。
几番尝试无果,墨襄索性干脆收手,坦然立在鸢背正中。
风猎猎吹起她的齐肩短发,少女嗓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超然世外:“小石头,你见过真正的妖怪吗?”
王珏浑身发抖:“你、你要做什么?!”
“你说,我们穿过这片火海,能不能见到?”墨襄侧头看他“啧,到时可别吓得直接晕过去。”
王珏欲哭无泪:“我现在就想晕!!”
“瞧你这点出息。”
“你有出息你倒是站起来控鸢啊!”
墨襄不想看着前方的烈焰,便坐了下来。
听见这话,一拳头过去。
王珏瘫在脊台上,摸着脑袋,生无可恋:“完了,我这是要英年早逝了!你还揍我!”
墨襄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嫌弃又精准:“第一,本大仙教过你,不懂别乱拽文。第二,英年早逝,形容的是文采斐然的青年。你个文盲小孩,也配?”
“算了算了,横竖都要被妖怪烧死吃掉,随便你怎么说!”
王珏彻底摆烂,闭眼躺平,任由木鸢朝着火海俯冲。
下一秒——
轰!!!
漫天赤焰翻涌,火海骤然震颤。
一道凛冽至极的绝世剑意,自熊熊烈火深处轰然炸开!
纯白剑气撕裂滔天烈焰,破空而出,直直劈向失控俯冲的木鸢!
偌大的机关木鸢,在这贯通天地的恐怖剑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尘埃。
只听轰的一声。
坚不可摧的灵木机关瞬间崩裂、粉碎!
一坐一躺的两人猝不及防,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双双惊叫出声。
“啊!妖怪!!”
“靠!要摔成肉馅了!”
万丈高空,坠落在即。
就在二人即将重重砸落火海、粉身碎骨的刹那。
滚滚烈火之中,一道挺拔孤冷的黑衣人影,踏火而出。
他白发覆肩,赤眸如血,身姿凛冽如剑,手握绝世重刃。
抬手,掷剑。
厚重磅礴的剑气横空截落,硬生生缓冲下坠之势,将两人身形斜斜震飞出去,免于坠成烤肉。
两个这等年级的孩童,哪里受得住这磅礴的剑气。
墨襄彻底闭眼的前一瞬,视线里定格的,是那道立于火海之中的孤傲身影。
男人缓缓走来,居高临下,猩红冷眸淡漠无情,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在看尘埃垃圾。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刺骨的字。
口型清晰分明。
——废物。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
墨襄心底唯有一句怒骂:
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