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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绪两难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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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李延留下那句道歉,转身离开。
门外的小禾静静立在一旁,望着他沉凝远去的背影,不敢出声。等人走远,院中又重归安静,只剩下月色漫过阶前。
陆将离坐在原处,心神久久落不下来。方才李延那一番剖白沉甸甸压在心上。她同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月,相交浅薄,实在难以理解这般深重的情意从何而起,暗自忖度,或许只是他一时心绪翻涌,未必是长久笃定的心意。
她寄身在李家,承着祖母的照拂。老太太以前总是待她冷淡,但却一直供给她调养身子的药材,这份恩情,她牢牢记在心底。只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如果这份纠葛继续蔓延,既是拖累李家,也是困住她自己。
她心里慢慢生出打算,不能长久依靠旁人。她懂医术,若能寻一处安稳地方,凭手艺换些银钱,自己抓药养身,不必一直仰仗别人接济。经过这么些年和自己顽疾的对抗,陆将离现在已经能很好的控制它了,她随身携带自己配制的乌丸,已经能很好的压制病情。
思绪还在绕,心口忽然往下一沉。
气力一点点往下散,她心里立刻明白。连日不得安歇,方才又受这番惊扰,旧疾的预兆上来了。
她缓缓抬手,探进衣襟内侧,摸出自己提前备好的药丸。送入口中,借着喉间一点津液,静静咽了下去。
她端坐在月色里,静静等候药力铺开。过了许久,那股沉沉往下拖拽的感觉才缓缓收拢、平息。她悄悄试着活动一下肩臂,细细体察体内的状态,确定自己尚能起身走动,应付外头的人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压住,再受一重刺激,便很难收拾。
又是一个噩梦纠缠的夜晚,最近总会梦到祖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系呢。
将近午时,有仆妇匆匆来到偏院,传祖母的话,请陆将离往前厅一趟,说是有关于她祖父的旧事要同她说。
祖父?她日夜思恋的人。
陆将离不敢耽搁,带上小禾,跟着仆妇去往前面的外厅。仆妇依吩咐,将小禾留在廊下候着,只放她一人踏入外间。
厅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四下安安静静,连丫鬟仆妇都没有。陆将离心里不安,难道祖父有什么意外?想到这里都感觉心口突然一阵窒息。
老祖母独自坐在外间的主位,内间隔着一道雕花屏风,李延与李屿二人都候在那里面。
事前已经说好,由李延看着李屿,一同在内间听着,由祖母在外间问话,若是事态失控,他再出面稳住局面。
陆将离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听闻祖母要同我说祖父的事,将离过来了。”
祖母抬眼望她,轻轻摆了摆手。
“离丫头,你祖父的事稍后再说。今日唤你来,老身有件私事要问你,要你老老实实答我。你只管放心,无论你作何答复,祖母都会为你做主,绝不叫你受委屈。”
陆将离的心猛地往下一咯噔。
她指尖悄悄攥紧衣袖,第一时间浮上来的念头,竟是昨日夜里,在这偏院里同她剖白心意的李延。她暗暗思忖,莫非是李延将心事禀到了祖母跟前?
祖母看着她,声音放缓,郑重开口。
“倘若有一人,不计出身,不计前路凶险,一心想要求娶于你,只想同你共度往后余生,心意赤诚。将离,你可愿意应允?”
这……果然是李延!他怎么会就告诉家里长辈了!陆将离垂着头,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声安稳而笃定。
“这几年,多蒙祖母照拂,供给药材,容我在此栖身,这份恩情,将离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无论来人是谁,我都不能应允。抛开我一身病痛、生死难料不提,我对他全然不熟,没有半分了解,更无半分心思,谈不上相守。”
她心里认定,祖母口中说的,就是李延。
祖母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柔和几分。
“好孩子,不必有负担。我照拂你,原是为了你祖父当年的情分,不是要拿这个捆住你,你不必把恩情压在自己身上。”
屏风之后,内间里静悄悄的。
李延凝神听着她们一问一答,心神微晃,一时分了神,没能及时按住身侧的人。李屿本就按捺不住,听见这句答复,再也等不下去,几步穿过屏风,直直冲到外间,站到陆将离面前。
他素来斯文木讷,此刻脸颊涨得泛红,眼神滚烫,礼数依旧周全。
“陆姑娘。”
陆将离猝不及防,猛地抬眼。
是三公子李屿。
她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他怎么在这而?祖母说的人是?她从来没有往他身上想过。她和这位三公子,不过寥寥几面,大多只是远远照上一眼,几乎谈不上相识。
“我自知性子沉闷,不爱应酬,平日多是闭门读书,旁人都说我像个书呆子。可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记牢了你。我喜欢你清冷安静的模样,喜欢你的性子。我知道我不善言辞,可我是真心的。我不在乎你的身世,不在乎你身上的病痛,往后我会好好待你,护着你。”
一番话砸下来,陆将离整个人僵在原地。仔看李屿仿佛也是拿出了莫大的勇气,说完这番话又无措又期待的望着陆将离,耳朵红的仿佛要滴血一般,但眼神却如此坚定。
陆将离此时惊吓过后,铺天盖地的惶恐漫上来,茫然无措。她怎么也想不到,方才祖母问的那个人,居然是他。
祖母脸色一沉,低声呵斥:“屿儿!休得无礼!方才陆姑娘的话,你难道没有听见?”
李屿却不肯退,固执地望着陆将离。
“祖母,孙儿听见了。可孙儿想要亲耳听见陆姑娘对我说。”
陆将离定了定神,目光平稳,没有半分犹疑,语气斩钉截铁。
“三公子,我方才所言,便是给你的答复。不是因为病痛,是我对你本就陌生,没有生出半分情意。你值得一份两相欢喜的姻缘,不必在我这里空耗。”
李屿摇头,不肯就此作罢,声音带着执拗:“陌生可以慢慢熟悉。我愿意等,我可以一点点靠近你,我会待你一心一意,往后什么难处,我都陪你一同扛。陆姑娘,你试着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不必了。”
陆将离一字一句,决绝干脆,断死了所有余地,不愿再叫他抱着虚妄的念想纠缠。
厅里的气氛骤然僵持。
屏风后的李延望着她,心底竟悄悄漫上一丝难以言说的喜悦。她拒绝得这样干脆、这样彻底。他抬步从屏风后走出来,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意,沉声唤来廊下候着的仆役。
“带三公子下去,好生看顾。”
仆役应声上前,架住还想再开口的李屿。李屿挣扎着回头,目光紧紧锁着陆将离,口中还在低声唤她,终究还是被人带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将离抬眼,看见立在不远处的李延,只是微微一怔。视线相撞,她很快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祖母。
“祖母,方才您传我,是说有祖父的消息告知我。”
祖母看着她,面上浮起几分愧色,轻轻叹了口气。
“是祖母对不住你。是我这孙儿莽撞,闹了这样一场。你放宽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他来扰你。只是他性子倔,如果你听到你亲口拒绝,怕是…..”
“无妨。”陆将离轻轻颔首,打断了老夫人的话,她不想纠缠在此事上。“我本就没有思量过婚嫁之事,不论是谁,我都不会应允。”
祖母点了点头,从身侧取出一卷叠好的纸笺,缓缓递到她手上。
“说起你祖父,前些日子他托人捎来消息。他寻到一方方子,有望稳住你身上的旧疾,药方一并托人送过来了。”
陆将离伸手接过纸笺,指尖抚过纸面,心头微微一震,是祖父的字迹。祖父已经许久没有音讯,若是寻到能控住她病症的方子,为何不直接送到她手上,反倒辗转交到祖母这里?
一个不好的猜测猛地窜上来。
是不是祖父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心头骤然一紧,重重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她。方才靠着药丸勉强压住的沉滞感轰然反扑,脏腑一阵阵揪紧抽痛,眼前阵阵发花,脚下虚软。她身子一晃,眼看着就要栽倒。
李延一直凝着她,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肩背,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落在她耳边:“将离!是不是旧疾犯了?”
他对她的东西熟稔,先前陪着她疗治过一次,不用多寻,熟稔地探入她衣襟内侧,摸出那只小小的药瓶,倒出里面的乌丸,小心送到她唇边,喂她服下。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从容熟练,全然不像是寻常府中公子对待一个寄居姑娘该有的距离。
上座的老祖母怔怔看着这一幕。
方才所有心神都放在突然冲出来的李屿身上,直到此刻才看清。
延儿,她这个最沉稳、最有出息,素来分寸严谨、万事不动声色的大孙儿,对待陆将离,竟然亲近到这个地步。
祖母浑身一麻,一股脱力般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原本只当是性子执拗的李屿动了心。
可眼下这般光景……难道延儿,心里也装着这个姑娘?
李屿很少出门,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可是她得大孙儿……他是他们李家孙辈最有出息的人,李家的门楣光耀……
祖母心口一阵发闷,只茫然想着,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是她和老爷子欠陆家的吗?
李延抱着怀中人,垂眸,目光牢牢锁在怀里脸色惨白的陆将离身上,指尖轻轻扶着她的后颈,等着药力慢慢起效。
厅中香气缭绕,一时寂静,只剩祖母心底翻涌的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