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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围烛细谈论风尘(上) 冥渊武神的 ...

  •   这里不比那些人来人往的村落,客栈也是十分简朴。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来往的大都是些酒客,二楼则是环廊的一圈厢房了。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床塌,一张桌子,还有几把靠椅和桌上的几只蜡烛。
      一眼扫去能大致看清全貌,从二楼往下看,楼下大堂一览无余。通常傍晚时分,酒客来来往往尤其热闹,最后总有那么几个醉得走不动道的。
      洛清辉算是知道这地方为何会有客栈还有客栈里住的都是哪些人了。敢情打建起来时根本就不是为了外来客开的,只是为了多赚点这些醉汉的银子。
      回忆完这一切,洛清辉“啪”地合上史书,隔着窗户盯着屋外某处出神。
      细算下来,直至现在他们已在这儿住了有个把月了。雨季不知何时结束,为了打发时间,他二手淘来的史书不知刷了多少遍,快看吐了。
      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屋外的天依旧辨不清白天黑夜,洛清辉起身去住隔壁厢房,胖鸟紧跟在他后头。
      仙的身体恢复力不弱,外加灵丹辅助,谢逸浅早在月前就已恢复如初。他们都是耐不住沉闷的性子,互相串门已成了常态。
      笃笃笃——三声门响。
      “哎哎,来了来了。”声音隔着门板传出,闷闷的,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还未进门,洛清辉先看到了桌上几本书。一本摊开的边角翻了卷的书尤为显眼,因为快要被翻烂了。记忆里相处的这么长时间以来谢逸浅都是抱着这本书啃的,啃的入迷忘我。
      洛清辉笑着打趣道:“哪怕是书虫也不能专逮着一本书天天肯啊,不看看别的?”
      谢逸浅也笑,带了点傻气,道:“没什么法子,这本书算剑法里比较基础的,悟不透这本很难悟透别的。”
      洛清辉熟稔的在平日里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昨日他走前随手翻的某本书还在桌上好好放着。洛清辉顺着昨天的那页继续往下看,却没看进去多少。
      谢逸浅来自清正台,实力却并不强,天赋资质也不大行,一本剑谱都啃得吃力不已。
      但清正台是什么地方?
      根据回忆和史书里的相关记载,再结合谢逸浅这些时日的口述,洛清辉了解了许多。
      清正台,前身是宵明台。在洛清辉诞生前的不知多少万年前宵明台因某些不知名内部原因覆灭后建立起来的新势力,地位职责与宵明台差别不大,是如今仙界最强大的势力。
      这势力受仙帝直管,但因为二战过后仙帝重伤,护着灵牌入洞府闭了死关,权力便由仙帝身边的左右护使代为接管。
      清正台传延神志,二战后自发维护人界秩序与和平。仙界实力也因此在战后数万年里有极大提升,仅次于妖界。
      清正台内强者如云,稍弱些的根本踏不进那个门槛。以谢逸浅的实力照理言离进去的门槛还差个十万八千里才对。
      虽不明白谢逸浅是为何成为清正台弟子的,但听了他嘴里所谓“历练”的来龙去脉,洛清辉清楚。这哪是什他么历练啊,这分明是谢逸浅嘴里“待他极好”的那两位护使以“历练”为借口将他赶出来了。偏这家伙还对此深信不疑,总觉得自己还能回去。
      洛清辉看着他,一言难尽。
      清正台将人赶出去洛清辉不是不能理解。试问在一个随便拎一个弟子出来都能开山倒海的庞大势力里,却出了个连强大点的妖都打不死,御个剑还会被雷劈,而且因为天资问题在外人看来几乎毫无发展前途可言的菜鸡,这不纯纯的笑话嘛。
      留人在那不仅难看还浪费培养资源,被赶出去也在意之中。“历练”应该是左右护使看在交情上留给他的最后体面了。
      可看样子,谢逸浅不仅没懂其中深意,居然还真傻傻的历练上了!
      喂,逸浅啊,“不能一剑让十头凶兽灰飞烟灭不能回清正台”的历练目标从你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你自己都不觉得离离原上谱吗。那可是凶兽啊兄弟!不是妖,是凶兽!天地间实力仅次于神兽的存在,比我们上次遇到的那只妖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了!
      哪怕是要那些内门弟子来再给他们几条命要实现这目标也得够呛,真让你来这不纯纯的要将你往死里整吗。赶人走的意思就差贴你脑门上宣告世界了你怎么就偏偏反应不过来呢……
      谢逸浅一抬头就对上了洛清辉这种目光。同情,无耐,可惜,还有一种……看傻子的感觉?
      总之成分太复杂,谢逸浅被惊了一跳,来不及想别的,问:“洛清辉……你这眼神,昨看得我跟小孩子似的。”
      洛清辉神思被他这反应扯了回来,意识到自己情绪上脸了,忙道:“没事,想到些事情出神了。”
      这事这个把月来洛清辉也不是没委婉提醒过几次,只不过谢逸浅太固执已见,死活听不进去,最后也只能由着他了。
      洛清辉目光落回书里,页面上记录的正好是历史上那位冥渊武神的详细资料。他来回翻了几页,突然奇怪,相比于其他武神详细到恨能连喜欢吃他么菜都写出来的调调,这位历史上盛名不衰的武神记载却少得可怜。
      他不像其他武神描述的方式那般,先是描述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神再进而描述那层身份,而是仅仅从这个身份上去描述,仿佛只描述了这个人在这层身份下的躯壳。
      背后活生生的神好像被藏起了似的,书里寥寥几页便将这位式神的丰功伟绩几笔带过。
      再细看下来,洛清辉恍然,原来很多武神能洋洋洒洒写出一大堆文字的位置放在这位武神里只标注了简简单单的俩字 ——待知。
      原名:待知
      喜好:待知
      性格:待知
      ……
      甚至连画像都只是一个带有模胡轮廓的黑影,底下标了大大的“待知”。
      一排“待知"下来,看得洛清辉嘴角抽搐,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这位武神难道是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独居世外不与外界接触交流十分高冷惜字如金的神秘人物吗!还连名字都“待知”,怪不得整本书里属他的内容最薄。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挺好奇原因的,于是问:“谢逸浅,你可以跟我说说这位武神吗,为何他的史料几乎是一片空白?”
      谢逸浅翻着书,闻言不必看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位,认真介绍道:“你说冥渊武神啊。这位武神说来话长,是公认的厉害。他在赫赫有名的八大武神里也是公认的最强,与凌安武神并列。一个‘主杀伐,平四海’,另一个呢‘主生杀,护苍生’,二位武神都是众生眼里的杀神。"
      说到这,谢逸浅抬起头,神色里有些许惋惜和遗憾:“只是可惜了,冥渊武神功绩万千,受苍生爱戴,你说这么耀眼的一位神,又那么年轻,还是入列武神之位的最后一位武神,明明应该会有风光无限的未来,拥有更多的可能,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还走的那么突然……
      “读史书时看他一路打下来的功绩,那时我觉得这位武神真的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所以一路功绩看到最后突然是这位武神的死讯的时候,他像突然闯进生命里的一个人突然戛然而止了一样,太苍促,太出乎意料了。
      “不过战争本就是带了鲜血与牺牲的,是我被太多胜利晃了眼,才不把胜利当回事。忘了他哪怕是神也有血有肉也会痛,也忘了每一场战争都是有风险的。武神驰骋沙扬,战死沙场本就应该算意料之中的事……
      “想想还是很可惜,可悲的是史书里连这武神的画像都没有。这么耀眼的人,要是我能看看他的容颜就好了。”
      谢逸浅又道:“你看史书也知道……”
      等下,打住!
      洛清辉见他先是从满眼崇拜样渐渐转至现在的满脸可惜落寞,听着听着总感觉他说的话离正题偏了十万八千里远。
      虽说他也非常理解谢逸浅的心情,毕竟在浩瀚的历史里他这一觉可是刚巧完美地错过了整个时代啊!
      读史书的时候他也为这位武神遗憾,历史里也有无数让他景仰的英雄,但现在他们要说的不是这个啊喂!扯远了啊!
      为了解开自己的疑感,洛清辉及时止住他话头,再是暖心的好一番宽慰,总算将话题扯回了正轨。
      谢逸浅脸色转为认真,道:“就是嘛,一战冥渊武神不是战陨了吗,据说当时这位武神的资料还挺完整的。大到征战历程,小到去过哪里亲友关系情感生活那真是无所下有。”
      说到这,谢逸浅兴致又起来了,神色里也藏了八卦,倾身往洛清辉那边凑近了些,兴奋道:“说个震惊你的,冥渊武神和天元帝君可是正儿八经的结发伴侣……”
      听到这,洛清辉惊得差点咬掉自己舌头。什么!居然还有这回事?!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这换谁第一次听谁不正经?他是真没想到历史上这二位鼎负盛名的历史人物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谢逸浅道:“你别不信,虽然如今正史没有任何可靠记戴,但数万年来各界口口相传都有这事,这都是大家心知肚名默认了的,肯定不会有错。”
      洛清辉也凑了过去:“详细说说?”
      “天元帝君在冥渊武神消陨的三千年后突然下令封锁了关于这位武神个人的所有生平资料,只留下了如今留传下来的就这些了。”谢逸浅扬了扬下巴示意洛清辉手里的书,又道,”帝心难测,天元帝君为何这般做也没给出理由——这也是天元时期有名的两大荒唐之一。"
      洛清辉一愣,“天元时期两大荒唐”他知道,史书里有,但只记载了一个。那就是历史有名的“天元帝君触碰三大禁忌”一事了。
      记载里这事写的还挺详细,据说当时的反对声都快将苍生殿的殿顶给掀翻了。更有些极端的人欲强逼天元帝君下台,这事闹得不可谓不大。
      不过这事放在当时看来确实挺荒唐的,三大禁术本就是自古以来违逆天地秩序的禁术,早消逝于天地,而帝君身为拥有天地至高权者本应顺天而行,永不可能跟这些东西牵扯上才对。
      结果天元帝君历尽千万水竟将这禁术之一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还用作了对抗阴秽的办法。
      帝君碰禁术,举世荒唐,苍生不闹翻才怪。当时阴秽已经是众生的一大心头隐患了,再来个危害性极强的禁术,碰了天谴加身。
      当时要参与的人又多,尤如给悬在脑袋上的刀找了个伴,危险成倍往上翻,只要稍有差错,谁也不知道先弄死自己的到底是哪把了,害人害己。
      所以放情放理苍生这么做都能理解。但天元帝君的做法放在历史的眼光看也没有错,在当时也算是唯一的路了。
      总有人将此事拿出来说众生愚昧,只图眼前安稳,不懂“机会往往伴随风险”之理,不敢尝试破局,止步不前,活该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但却没人充分了解过这份“风险”放在当时的处境只要出错就是万劫不复,谁敢放心去赌呢。
      此事本就不该去分孰是孰非。最恶毒的往往是这些身处于安逸里却肆意去批判身处风暴险境中人的心理和动作的人了。
      缺乏同理心,自带一股高高在上感。
      不过这事放到二战后也成了夸赞天元帝君深谋大略的一桩美谈。洛清辉不由想起了师祖曾说过的——
      向来如此。
      古来身负重任险中求机者,赢了,便是圣人,输了,则是罪人。
      洛清辉沉思,天元时期两大荒唐一个鼎鼎有名,另一个史书里却是只字未提。他还道是为什么呢,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从这看来,如果谢逸浅的“口口相传”属实的话,那天元帝君那么做铁定与冥渊武神的这层关系脱不了干系了。但原因是什么呢?
      洛清辉完全想不通,不过这个背景,这层关系,这个结果,倒适合一大堆狗血虐恋伤心肝的奇葩剧情。
      什么“白月光替身虐恋”,什么“生前掏你心肝脾胃肺死后他追悔莫及”的死人文学,诸如此类能气到人肝疼三更半夜睡不着的那种。
      不过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且不说书里是书里现实是现实,书里的人没脑子但现实里人脖子上顶的东西总不能当摆没,更何况只通过捕风捉影去妄自猜测别人一些莫须有的风流事是对他人的不尊重,也是对名人的一种另类的侮辱和玷污。
      秉持着“有问题就问出来”的原则,洛清辉疑感道:“谢逸浅,那他们二位的感情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他能这么问也不奇怪,世间善恶混杂,这世上从不缺有道德人,也从不缺没道德的人。
      谢逸浅闻言轻松笑道:“这个你不必忧心,虽说天元帝君后来这般做很难让人理解,但天元帝君可是历史里出了名的情深不朽。且不说那些盛传的佳话,就天元帝君终身只娶一人,冥渊武神消陨后也再未曾另娶这一点,他们的感情好得真无活可说,历史里流传的佳活很多,就单是天元帝君登帝前渡劫时就有好几个呢……”
      说罢谢逸浅更加兴致勃勃,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得出分享欲很是旺盛。
      洛清辉仍保持微笑,与他对视,头上却顶了个大大的问号。
      谢逸浅:“咳咳……你想不想听听这二位的八卦?我听说过一些……”
      哟,有故事!
      对于这类颇富个人情感色彩关于爱恨情仇的故事洛清辉向来欲罢不能。他立马做得板正,再往谢逸浅那边凑近了些,兴致勃勃,洗耳恭听,道:“好呀,展开说说。”
      明明屋里只有两个人,却硬生生整出了一副我要和你说悄悄话的八卦样。但还别说,氛围算是给够了。
      谢逸浅悄咪咪道:“我跟你说些众人比较少知道的。我听说呀,天元帝君还未登帝前与冥渊武神很早就相识啦。至于当时是怎么爱上对方的没人知道,有些人说是一见钟情,也有人说是日久生情,但不管怎样,反正看对眼了。后来冥渊武神便不顾反对一意孤行陪天元帝君勇闯江湖,直到帝君称帝。”
      说到后边,谢逸浅眼中蓄泪仰天(屋顶)长望,明显被这千古佳话感动得不轻。
      呀,居然还是隐藏款——年少夫妻。
      洛清辉感慨,也被他这真情流露感动到了。他向来喜欢这类故事,尤其是现实的。当他知道这类故事曾经就在他身边,他不禁又拿十万年前打盹的自己“鞭尸”:我怎么这么贪睡呀!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谢逸浅还没完:“就在闯江湖那期间,还有一个千古佳话。”
      什么?还有!洛清辉当即又坐直了。
      “天元帝君勇闯权力之巅,后来遭天劫洗涤,挺不过去就会消陨。当时帝君身体好像因为什么出了事,七重雷电下来以帝君身体情况应该是扛不了的,但冥渊武神为他挡下了最后冲击,随他一同坠了七世轮回,历经折磨后才退的江湖称帝。”
      同患难,共生死。情深如此,这个洛清辉更喜欢。
      完了后谢逸浅又强调道:“这可都是我听到的一些广为流传的小道消息。总之,于他们的感情无坚不摧。”
      洛清辉听此,感叹之余,又一个疑惑冒出头。照理说六界传言甚广,这些事都能传下来,那冥渊武神的一些史料流传下来也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啊。
      随着谢逸浅接着先前的话继续往下讲,这个问题很快就知晓了答案。
      关于这位武神的个人消息,当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哪怕是资料封住,也无法抹除很多人的记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能将冥渊武神资料拼拼凑凑弄完整。
      所以当时封了几乎相当于没封。再不济冥渊武神还有那么多亲朋好友,要知道他的消息也不难。
      无论怎么说,这位武神的资料都不至于走到如今绝迹的地步。
      只是后来的世事无常证明,有些东西不能单靠口口相传,众生代代更迭,记忆总会偏差淡忘,唯有写进书里的才能让后人随时查找。
      二战来得太过意外,当时的六界没做好足够的准备,太多生灵死于其中,许多神明消陨。媒介少了,能将这些东西传播下来的路自然就窄了。
      但也还不足以到如今这般地步,主要是帝君下令的封锁不是简单的一封了事,而是在之后的几千年都无时无刻去销毁书籍,去切断世人的传播途径,能记住的人自然一代比一代少。
      而且战后六界元气大伤,神明隐世,大家自顾不暇,外加封锁在战后很长时间内也从未结束,造成了如今这般结果。这也是六界的一大遗憾。
      说完了,谢逸浅仍意犹未尽,补充道:“不过,据说天元帝君只是封锁了,并没有彻底抹除。冥渊武神这些史料还是保存有的,只是不知藏在了哪……真不知帝君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既保存有,现世也是迟早的事。”
      他有些垂头丧气:“现在要想知道冥渊武神史料也就俩法子了,要么去问那些隐世的武神——肯定行不通,要么找到那些被封的史料——也难如登天。可惜了。”
      洛清辉默默听他说完,心道难怪,战争会带走很多东西,这是必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围烛细谈论风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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