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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说他愿意 你去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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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日头毒得能晒出油来,蝉声一层压着一层,树荫下那两个影子反倒显得安静。
“你想报哪个学校?”
谢逢辰拎着两个书包,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旁边那个却扬着下巴,一身的少年气:“少管我,我可是要考全省第一的男人。”
谢逢辰眼里那点笑意藏不住,顺着他说:“对,小知天下无敌。”
这话听着舒坦,陆知爻的脚步都轻快起来。走两步又偏头:“那你呢?你想报哪?”
谢逢辰没答。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陆知爻脸上切出一块亮、一块暗。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去哪,我去哪。”
陆知爻愣住,随即别开脸,嘴硬:“谁要你跟着。”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小知。”谢逢辰的声音很轻。
“嗯?干嘛?”陆知爻没好气地扭头,不肯看他。
谢逢辰弯下腰,平视着他,把人那点慌乱和无措都收进眼里。他眼里像翻着江涛,又慢慢归于平静。
“小知,不用担心。我们……”
“我愿意。”
陆知爻抢在前面说出口,说完自己先愣了,耳根红透。
谢逢辰弯起眉眼:“小知这么信任我吗?”
陆知爻这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耳尖烧起来,同手同脚地往前跑。
谢逢辰笑着看他跑远,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他垂下眼,手里的书包带被攥出一道浅褶。
没什么。他松开手,跟上去。
“谢逢辰,你想干嘛?”陆知爻察觉到他目光,没好气道。
“小知,我眼睛是不是很小。”谢逢辰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他。
“啊?”陆知爻瞪大一双杏眼,瞪着比自己长了一圈的眼睛,破防了。他伸出手指撑了撑眼眶:“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建模怪不许参赛!”
陆知爻又被气得往前跑。夏天的风热烘烘地扑过来,他脑子里莫名冒出自己是颗葡萄干的念头。
“谢逢辰,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回头叉着腰。
谢逢辰笑吟吟地看着他:“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穿着长袖?不热吗?”陆知爻跑回来,伸手去揪他的外套。
“……小知,对不起。”谢逢辰想碰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插进兜里。他还拎着书包,怕自己手上的东西弄脏他。
“谢逢辰,你最近说话怎么怪怪的?为什么要对不起。”陆知爻皱眉。
“我不能告诉你。”
谢逢辰弯下腰,让他能平视自己。
“小气鬼。”陆知爻撅起嘴,胳膊一抱,“走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好。”谢逢辰看着他。
“叮——”系统消息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谢逢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像被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脚。
“怎么了?”陆知爻眉头一皱,张开手,把他的右手整个裹住。
“没事,小知。我有事要先走了。”谢逢辰重新笑起来,动作轻柔地帮少年把书包背好,“到家要给我发消息。我不在,不要走小路。走路要小心,注意安全,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像校门口的保安大爷啊。”陆知爻翻了个白眼,还是把一颗糖塞进谢逢辰手里。
陆知爻不知道他怎么了,只知道那个一向情绪稳当的人,难过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谢逢辰的背影——往日里如青竹一般挺的背,今天却微微弯了下去。
会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谢逢辰不想说,他就不问。他只是悄悄记下,谢逢辰今天一直穿着长袖。
陆知爻熟门熟路钻进保安亭,把张大爷吓了一跳。
“诶呦,知知啊,说了多少遍,进保安亭要敲门敲门,吓死我这个老头子了。怎么了,你也要跟老大爷我拍照啊?我给你说,今年的高三娃娃哦,嘿嘿,都喜欢跟俺这个老头子拍照。”张大爷说着孩子,黑脸上又多了几道褶。
“诶呀,张大爷,我想打听个事。”陆知爻抱住他满是沧桑的手撒娇。
“诶呦,你这个小娃娃,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说吧。张爷爷我可是……”眼见他又要长篇大论,陆知爻连忙打断:“就是谢逢辰喜欢什么?我想送他一些礼物。”
“嘿,那你可就问对人了。”张大爷比了个手势,滑稽地挑挑眉毛,缓慢起身,从保安亭角落那个干净得不像话的纸箱里,抱出一只肥嘟嘟的三花猫。“给,这是小逢让我帮忙养着的。诶呦,你别说,这小东西就是可爱。俺老头子天天给它喂吃的,跟俺孙女一样。能吃是福啊。”
陆知爻顿住。他看见张大爷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忽然想起校园里疯传的张大爷的事,慌忙岔开话:“大爷,您这把它养得好胖啊,以后是要减肥的。”
三花猫像是听得懂人话,猛地抬头,挥舞着肥嘟嘟的爪子。
张大爷沧桑的眼睛一瞪:“诶,娃娃可不许乱说啊,快呸呸呸,这是福气。去去去,别在这挡我老头子的光。”
陆知爻看着正和猫甜蜜互动的张大爷,再看看煤气罐一样的猫,欲言又止,最后在“煤气罐”的注视下走了。
路上,陆知爻径直走进一家文创店,看到一个小猫毛绒挂件,霸气地全款拿下。
夕阳快落山时,陆知爻的心情出奇地好,蹦蹦跶跶回了家。
他一回家就翻出红色针线,学着网上的样子,绣了个“逢知”的布条,塞进小猫挂件里,等着明天送给谢逢辰。
陆知爻觉得自己运气好,遇到了谢逢辰。
彼时,谢逢辰静静缩在老旧的巷子里。额头被酒瓶砸破了,身上露出来的地方青青紫紫。
他伸手捂住肩膀,指尖碰到那个圆形烫伤的边缘,疼得瞬间弓起背。肩上的衣服被烟烫出个圆洞,里面还隐隐冒着热气。
谢逢辰靠着墙,慢慢蹲下去。他习惯性地想捂肩膀,碰到烫伤边缘,又慢慢移开。这具身体上的疼,他早就熟了。
他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疼。
他没出声。巷子很安静,安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陆知爻的房间里,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