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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内含适应性 ...

  •   这反应无疑佐证了安洁莉卡的猜想,她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孩。
      她能确定黎安看见了那些东西,她没有表现出惊慌、恐惧,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她依旧紧紧抱着罐子,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安洁莉卡不是不能理解黎安的寡言。
      忍受疼痛是一件相当消耗精力的事情,身体的疼痛周而复始,意识也会饱受折磨。在这长久消耗中,无论谁都无法保持饱满的精神面貌。
      不管黎安的身份有什么秘密,她身上的刀口不似作假。在她身心俱疲的现在,不该苛求她立刻说清一切。

      不过,要是黎安真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也就算了,可她偏偏知道些什么,偏偏与这座研究所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那就不能放任她沉默了。

      一码归一码。

      安洁莉卡抱着黎安,一边思考要说些什么降低她的戒心,好套点信息,一边推开了门。

      追着她过来的流体机器人刚从门缝里挤过来,却也没了攻击的意思,只是慢吞吞地在地面上匍匐着游荡。

      安洁莉卡小心地绕过它们。

      研究所的走廊变得安静下来,以往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流体机器人消失了大半,剩余的都仿佛失去了目标似的来回游荡。

      安洁莉卡抱着黎安一边往外走,一边尝试和她闲聊。
      小女孩抱着罐子,蜷缩着,脊背却僵着,让自己尽量不靠在安洁莉卡身上,神经依旧紧绷。对于安洁莉卡问出的很多话题基本都是简短回答,或是摇头。

      然后,安洁莉卡尝试着提到了家和妈妈……

      小女孩绷着嘴角,一开始还努力装作平淡的样子,却没想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就把眼泪眨下来了。

      “我、不能哭,妈妈说、哭了会、生病……!”
      虽然说着“不能哭”,可泪珠还是不断从眼眶里滚落,黎安胡乱用手臂抹着眼泪,刚擦掉,又落下来。
      小孩子换气的能力不好,哭起来就过呼吸,让人担心这个身体不太好的小女孩会喘不上气。

      安洁莉卡连忙轻声安慰,心里却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没有一开始就提“妈妈”的原因。
      她知道提了这个词,小孩子多半会有反应,而这个反应,多半就是哭。
      哭成这样,就更加说不了话了。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抽泣让黎安忍不住提高音量,似乎分享欲也同眼泪一起溢出了,她近乎是哭喊道,“她真的、特别特别、好!”
      “我小时候、生病。我妈妈、一直照顾、我。她把、把所有、所有都、给我了。可是、我好、好不起来,我没、没有办法……!”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没有办法”,却迟迟不见下文,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安洁莉卡露出无可奈何地苦笑,轻揉小姑娘细软的头发以做安慰,自己则抬眼环视一周,确保哭声没有引来其他东西。

      流体机器人依旧没有被惊动,这家研究所里似乎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正当安洁莉卡这么想的时候,距离她们数米远的两道隔断门轰然落下。

      黎安瞪大了蓄满泪水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哭声暴露了位置,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将控制不住地抽噎压在喉咙里。
      “对不、对不……”她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道歉,只能朝安洁莉卡拼命摇头。

      安洁莉卡走近敲了敲落下的隔断门,估摸着就是普通材质的门,于是道:“没事,这个我能打开。”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还在想这个姐姐要用什么精妙的手段开门的时候,就见安洁莉卡不知从哪儿摸出了锤子。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持着重锤,也没什么蓄力动作,冲着隔断门就是一锤。
      钢板顿时像纸糊的一样被挤到一边,留出供人通行的空隙。

      黎安震惊得连距离也不保持了,她撑着安洁莉卡的肩膀直起身子,直勾勾地望着她,愣愣地夸道:
      “姐姐,你好厉害……你一直都这么厉害吗?”

      听得安洁莉卡有些哭笑不得,她又揉了揉黎安的头发,想了想,才答道:“不是哦,姐姐小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安洁莉卡说的是她小时候也曾是实验品,但黎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仰起脸,又问道:
      “姐姐小时候生病,也是妈妈治好的吗?”

      安洁莉卡抿了抿唇,对自己的母亲属实没有什么好印象。晦暗的神色转瞬即逝,面对黎安,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着摇摇头:
      “姐姐的妈妈对姐姐不好。”

      黎安呆呆地望着她,似乎小脑瓜没转过来,数秒后,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自言自语似的蹦出一句:
      “……要是姐姐是我妈妈的孩子就好了。”

      安洁莉卡本想追问一句为什么,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对话,她这才想起来,刚回消息只打了一半的字。

      手机的来电人显示是阿尔加利亚,接起来却是罗莎琳德的声音。

      “安洁,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就直接打电话了。”罗莎琳德说,“我们找到了隔断门的控制台,已经把一楼的隔断门打开了,一会儿我们在一楼门口集合。”

      安洁莉卡习惯性回了句“收到”,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罗莎,母本是能够注入人体的东西吗?我找到了似乎是母本的东西,但有一半被人输入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了。”

      罗莎琳德几乎没怎么犹豫,快速说道:“没问题的,它们本来就是作为医疗用品被发明的。不过,已经输入人体了的话确实有点棘手……总之等到我们汇合再说。”
      紧接着,她补充道:
      “其实我们这边抓到个研究员,看样子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但她好像……诶,我还没说完!”
      听筒内传来一阵摩挲声,接着说话的人换成了阿尔加利亚。
      “安洁莉卡,”他省去了惯用的华丽又冗余的开场,单刀直入地说,“大概率就是你抱着的那个小女孩,身上出现了‘黑签’。”

      心口猛地向下一坠,大脑在抗拒理解这个词,安洁莉卡的思维有了半秒空白,身体却率先产生了不良反应,年幼时经历过的仿佛要撕裂骨髓一般的疼痛,跨过漫长的岁月卷土重来。
      安洁莉卡靠着墙壁,眩晕的脑袋下意识垂下,那个孩子不明所以,却依旧看到了她痛苦的神色,伸出手抱住了她。
      那阵痛不已的幻觉如潮水般退去。

      听筒内传来哥哥的平稳的鼻息,一小段沉默填满了对谈的空隙,像是留给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随后,阿尔加利亚再次开口:“你一定还记得这个词吧?尽管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去追查的意思,线索还是送上门来了。”
      “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当然。”安洁莉卡不自觉地攥紧了锤柄,她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当然。”

      挂断电话后,安洁莉卡便带着黎安朝着一楼出口前进,由于少了流体机器人的骚扰,行进速度快了不少。到达门口时,还没见到另外两人的身影。

      先前封住出口的隔断门已经被升起,研究所的门洞大开,外面已是傍晚。
      今日有晚霞,云层通红,仿若赤金色的焰舌从地平线一路舔舐到天顶。这一隅天幕被裁进研究所的门框中,仿佛素白冷硬的室内嵌了一副油画。只要伸手触摸,就能走进画中的世界。

      黎安在安洁莉卡怀中向外张望,时不时不安分地乱动,试图更挣脱她的手臂。

      奈何安洁莉卡的手臂很稳,尝试几次后黎安放弃了挣脱,转而问她,我可以出去吗?

      安洁莉卡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再等等。
      安洁莉卡还记得亚丹说母本离开研究所会让流体机器人停摆,但没说过母本自己会不会停。
      她担心让这个女孩擅自外出会出问题,打算等罗莎琳德来了之后听听她的判断。

      她们没等很久,走廊那边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安洁莉卡转身望去,一个脚步陡然变得急促。

      “黎安,回来!!”
      那个女研究员苍白着脸色,甚至顾不上阿尔加利亚的威胁,慌乱地加快脚步,看见她怀里抱着的半罐液体,更加急切,呼喊近乎咆哮:
      “你怎么跑出来了?把罐子拿出来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出来吗!?”

      怀中的小女孩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捏紧安洁莉卡的一片领子,寻求她的庇护。
      见状,安洁莉卡抬起手护住黎安,再望向女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我不是坏人,我是那孩子的妈妈。”面对安洁莉卡的戒备,那人手足无措地陪着笑脸,表情急切又紧张,“可以把她还给我吗?”

      “不是的!”黎安突然大声反驳道,“她不是我妈妈!!”

      听见黎安这么喊,梅莎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安安,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位疲惫的女性手足无措起来,她试图去抱黎安:
      “是不是妈妈语气不好让你害怕了?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妈妈只是太急了……”

      “离远点。”安洁莉卡抓住她的手,所有人听了孩子这么说都会下意识警戒,“你是什么人?”

      “不是,我真的,我真的是她妈妈……!”这位女士百口莫辩,急得几乎泛起泪花。

      就在安洁莉卡受不了这位女士的挣扎,打算掀开她时,一道弯月状的冷光姗姗来迟。
      巨型镰刀悠闲地横亘在二人中间,刃口抵着女性研究员的脖子,让她不得不后退半步。

      “怎么会有人把‘我没押送她’这件事,理解成可以‘擅自行动’呢?”随着手肘逐渐松懈下垂,阿尔加利亚闲庭信步般缓缓走近。
      “别轻举妄动,梅莎女士。”他含着戏谑的微笑,微微偏头,“你不会还觉得处置那孩子的权利在你手里吧?”

      罗莎琳德依然是被他带着出来的,此刻,她晃了晃双腿,阿尔加利亚便偏头瞥了她一眼,随后俯身托着她的腿弯,让她滑下来。

      罗莎琳德站定,对上安洁莉卡半是诧异半是欣慰的目光,顿了顿,简单解释道:
      “我的脚踝扭了一下,所以才这样的。”
      很遗憾啊,进度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快。

      安洁莉卡点点头,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这是我刚跟你提到的那个孩子,你帮她看看?”
      安洁莉卡将黎安放下来,往罗莎琳德那儿推了推。顿了顿,她又问: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那个女人又是谁?”

      罗莎琳德蹲下身,简单检查了她的伤口,又拿起她抱在怀里的半罐东西看了看。然后,她长叹了一口气。

      “黎安,你叫黎安是吧?”罗莎琳德握住这个孩子瘦弱的双肩,温和地注视着她,语气却颇为严肃:
      “黎安,为什么要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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