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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梦非梦 这不是梦 ...

  •   这一日春深,两界间一道蜚梁如虹飞架,游人如织。
      修仙界中洲之上的白玉京钟声铮然九响,其下五洲,各处的众生灯火同风一动,却已是共劫后,红尘太平第五十年了。
      “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蓬莱岛上最高处,辟雍堂中书声琅琅,堂外一古木参天,举目红雨不败。二人于树下对弈,白衣执鹭,青衣举乌。远方烟波浩渺,时有符文隐于海天一色中。
      “哈,岛主师兄,这下你可输咯。”青衣人落下一子后笑盈盈地看向对面白衣客。被唤作岛主的白衣青年看了一眼棋盘,又定定地望着青衣男子,一双丹凤眼里含着笑意,又因流金的瞳色显得格外深邃。
      “师弟的功夫见长,师兄自愧弗如。”岛主瞥了一眼师弟的袖子,开始收子,“这一局,是我败了。”青衣师弟讪笑一声,“原来师兄你发现了啊。”打了个响指,几枚乌黑云子凭空落回对面棋奁。
      待棋子尽数收回后,青衣人又磨磨蹭蹭地挪到岛主旁边去挨着。头往岛主肩上一歪,很是熟练。
      岛主偏头看着肩上这人毛茸茸的脑袋,
      “今晚想吃什么?”
      “炖条灵鱼好了,想喝鱼汤。”青衣人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就势歪倒下去枕着他的腿。
      “我想写一本书。师兄你说,要怎样写,才能写出真实的他们呢?”
      “你眼中所见,也是真实一面。”岛主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去写吧,师弟,他们的名字值得被人记住,不止你我。”
      青衣人眼睛弯了弯,望着密匝叶间露出的天空,“等着吧,我明渡一定会写下去的,职责所在。”
      明渡想,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而一切的开始,只源于许多年前,一位社畜无意的热心之举,却也源于天道的一场棋局。
      这是明渡的无意之间,亦是白铮的命中注定。
      ……
      公历20xx年x月x日,天气大阴,坏。
      明渡觉得自己很倒霉,非常倒霉,比某一位名叫贝肯的白熊还要倒霉。
      不然怎么来解释这一幕呢:漫无边际的纯白云海,疑似魂魄出窍的自己,还有眼前这个笑盈盈的顶配白毛少年。
      明渡选择闭上眼,同时在心里默念核心价值观驱邪。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一会儿后,明渡面无表情地睁眼,眼前仍然是那个白毛笑盈盈的脸。
      靠,贱,实在是太贱了。
      明渡叹了口气,有一个无神论者的信仰破碎了。
      那么截止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这位倒霉蛋先生在一分钟内把自己的具体信息都回忆了一遍。
      其实可以算走马灯了。
      明渡,性别男。一位出生在地球华国一座南方小城里的碳基生物,物种为人类。
      上有二老,下有一妹,家庭和睦。
      今年25岁,名校毕业,就职于华国某一知名大厂,薪水不便透露,反正够花。
      刚刚攒够了人生第一套房的首付。
      外表也没话说,二十五岁的人看上去和十七八的少年一样。
      可架不住当事人明渡自认为人生很普通,平淡如白水一样。
      当然,这话要让他那些在地铁里挤成罐头里的沙丁鱼、在工位上熬成熊猫眼的同事们听见,是要集体翻白眼的。
      毕竟一个人能在二十五岁从某大厂基层爬到小管理层,手里还攥着一套自己攒出来的房产首付,还被不少女孩子喜欢,这要是算平淡,那全华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得算活在水深火热里。
      但是架不住明渡他自己认为平淡啊。
      这货的童年,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省心。
      不哭,不闹,不打架,不惹事。
      成绩不好不坏——准确地说,是他觉得没必要考太好,因为考太好会被老师叫起来分享经验,太麻烦了。
      所以他永远保持在中上游,既不让老师操心,也不会被家长念叨。
      这种“恰到好处”的处事方式,贯穿了他整个学生时代。
      一路平稳,毫无波澜。
      唯一称得上“叛逆”的事,是他在高二那年,偷偷用攒了好久的五百块买了一部二手手机,还是好几年前的型号。
      不是打游戏,也不是谈恋爱。
      是为了看小说。
      ---
      明渡爱看小说这件事,可以追溯到还坐在婴儿车里的时代。
      那时候,他不识字,就缠着父母念。
      童话念完了念寓言,寓言念完了念民间故事,民间故事念完了,他爸就开始给他念古诗词。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小明渡坐在婴儿车里,眨巴着眼睛。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就是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听。
      后来他识字了,就开始自己看。
      先是《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而后是《西游记》一类的连环画。
      再然后是金庸、古龙的小说。
      上了初中,开始看网文。
      玄幻、仙侠、都市、历史、悬疑,来者不拒。
      再后来,他连言情和耽美也看了。
      起因是他妹妹明安。
      明安比他小三岁,性格跟他有些相反——活泼,开朗,大大咧咧,闹起来能把屋顶掀翻。
      她上初中的时候,迷上了耽美小说,整天抱着手机傻笑,被彼时上高中的明渡撞见了好几次。
      “哥,你看这个!”明安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这本超好看!”
      明渡本来想拒绝的,但他看了一眼简介,发现写得还挺有意思。
      于是他也就这么看了下去,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在乎什么题材不题材,言情也好,耽美也罢,只要故事好看有深度,人物鲜活有特色,他就愿意看。
      “你不觉得奇怪吗?”有一次明安问他
      “奇怪什么?”
      “就是……你是男生诶,看这种。”
      明渡想了想,说:“故事就是故事,好看就行,管它什么题材。”
      明安听了,用一种很复杂的,看神奇生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后来思考了很久的话:
      “哥,你是不是对什么都很无所谓?”
      明渡当时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无所谓吗?好像也不是。
      他会在看到喜欢的小说时兴奋得睡不着觉。
      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心情愉悦一整天。
      会在完成一个很难的项目时感到由衷的满足。
      但在某些事情上,他又确实很无所谓。
      比如感情。
      从初中到大学,不是没有姑娘跟他表白过。但他总在别人表白之后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她喜欢我。
      可明渡总觉得,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强求不来。他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觉得,如果真的遇到对的人,应该是会有感觉的。
      那种感觉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不是那个人。
      所以他一直单着,单到二十五岁,单到他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妈,我正常得很。”他在电话里说。
      “那你倒是给我带个对象回来啊!”
      “没遇到合适的。”
      “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再不领一个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明渡笑了笑,没接话。
      回是肯定要回的,但他确实没遇到。他说不清,到底是真没遇到,还是他根本没认真去找。
      因为,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二十岁那年,明渡的人生轨迹第一次有了偏差。
      他当时在做导师分下来的一个项目,遇到了一个很难解决的bug,翻遍了论坛和文档,都找不到解决方案。
      最后在一个小众的技术交流群里,看到一个ID叫“XB”的人发了一篇帖子,刚好讲的是类似的问题。
      明渡试着按照帖子里的方法操作了一下,竟然真的解决了。
      牛马大喜过望,顺着帖子找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您好,看了您发的技术帖,帮了大忙,非常感谢!”
      对方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才回复,只有高冷的两个字:
      “不谢。”
      明渡本来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网络社交,感谢完了就各奔东西。
      但人生就是这么巧。
      后来他又遇到了几个技术难题,每次都能在XB的帖子里找到答案,或者通过对方的开源代码解决问题。
      次数多了,两个人也就渐渐熟悉了。
      有一次解决问题后,他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去问:“大佬,您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
      “也不是。”
      “那您最擅长什么?”
      “什么都擅长一点。”
      明渡看着这行字,嘴角一抽,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但后来他发现,XB说的是真的。
      前端、后端、算法、架构、安全、运维……
      这人似乎真的什么都懂。不是皮毛,是真的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懂”。
      于是,明渡开始频繁地向XB请教技术问题,XB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都能给出精准的解答,有时候还会附上一句简短的点评,比如“这个方案效率不高”、“这里可以考虑用另一种写法”。
      一来二去,两人算是彻底熟了。
      虽然这种“熟”,仅限于技术交流。XB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明渡问过几次,都被对方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大佬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IT相关。”
      “在哪座城市?”
      “不方便说。”
      “大佬你多大啊?”
      “比你大。”
      明渡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边界感强,话少,但每句又都能说到点子上。
      不像网上那些喜欢长篇大论卖弄技术的人。
      简单,直接,高效,就像一段写得漂亮的代码。
      相处起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那天,二十五岁的明渡正在加班,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XB发来的。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明渡愣了一下。
      两人认识五年了,XB从来都是他问什么答什么,从没主动找过自己,更别说“请帮忙”这种话。
      “你说。”
      “我这边有个项目,需要一个补丁。代码我已经写好了,但需要有人帮我跑一下测试,然后部署上去。你能帮我吗?”
      “行,发过来吧。”明渡没多想。
      五年了,XB帮了他那么多,从技术难题到职业规划,从代码优化到面试技巧,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且明渡试探了好几次,对方什么都不图。
      他心里一直觉得能遇到这样一个亦师亦友的人,是件很幸运的事。
      现在对方难得开口,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文件传过来,明渡点开一看,是一段很复杂的代码。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先检查了一下代码,也没有问题。代码结构清晰,逻辑严谨,但有几个地方看起来有些奇怪,不像是常规的写法。
      “这是个什么项目?”他问。
      “一个……比较特殊的系统。”
      “系统?特殊在哪?”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又一次回了一句让明渡莫名其妙的话:
      “你跑完测试就知道了。”
      屏幕另一边的明渡心里直扣666,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没再问,打开测试环境,开始跑代码。有难度,但他喜欢挑战。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眼里全是面对挑战的兴奋
      一切正常。
      测试通过,部署完成。
      他给XB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大佬。”
      “谢谢。”
      “不客气,小事。”
      对方没有再回复。
      明渡放下手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该回家睡觉了,不然头顶直接成灯泡。
      他收拾东西,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楼道里空无一人,头顶暖黄色的灯昏暗,他走在走廊上,心里庆幸现在还有灯,不至于怕得走不动路。
      是的,明渡怕黑,从小到大都怕黑,一在黑暗的环境里这人就会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吓到腿软。所以他从不走没灯的地方,迄今为止只有父母还有妹妹知道这件事。
      进了电梯后,他靠在电梯壁上,正打算看手机消息,却莫名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奇怪,今天明明不是很累啊。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明渡揉着太阳穴走出去,发现自己不在写字楼的大厅里。他在一片云海里。
      “……什么情况?”
      明渡站在云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软的,白的,踩上去还有一点回弹,像踩在棉花糖上。
      他抬头,四面八方都是茫茫云海,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楼,没有人。
      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喂——”
      他的声音在空旷中消散,没有回声。
      明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搞技术的,遇到问题,第一步不应该慌,要分析。
      首先,这不可能是梦。因为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疼得龇牙咧嘴。
      其次,这不可能是幻觉。环顾四周,细节清晰得不像假的。他确定自己很正常。
      最后,这不可能是现实。
      因为现实里根本就没有这种地方!
      明渡一脸平静淡定,看上去稳如老狗。
      所以,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就在他平静地把两种可能性都认真考虑一遍的时候,前方的云海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明渡眯了眯眼,没动。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在作乱。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云海里出现。
      就这样水灵灵地出来了?!
      出场怎么跟那个阿拉丁神灯精灵这么像啊喂!
      串台了吧哥们!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月白色的长袍,款式古雅,却不显得累赘。
      一头白发如瀑布般随意垂落,发丝间隐隐有星辰流光浮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像熔化的琥珀,又如初升的朝阳,明亮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少年五官精致,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
      但明渡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这个少年看着他,带着一种很微妙的神情。
      那神情,怎么说呢……明渡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又像一个看了很久笑话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看的笑话。
      “你好啊。”少年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点笑意。
      明渡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在自由搏击,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谁啊你?”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片刻后,他伸出手,指向头顶。
      明渡抬头,看向云海之上,是无边无际的深邃星空,繁星点点,浩渺无垠。
      “你抬头所见,”少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皆在我之下。”
      明渡愣了一瞬,眉头一皱。然后,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啊?”
      心里疯狂腹诽,脚趾都快扣出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了。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白毛存在,姑且当类人看吧。
      中二病晚期吧,真的不尴尬吗。这纯嘉豪来的吧。
      另一边,白毛嘉豪收回手,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他朝明渡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当然,现在也有人管这种笑叫贱笑。
      “叫爸爸。”
      明渡的大脑宕机了。
      什么对陌生环境和陌生存在的警惕啊、防备啊、谨慎行事啊全都抛之脑后了。
      本来上了一天班就烦,还遇到这种装神弄鬼的事,这能忍?
      肯定不能啊!
      现在上线的是拥有霸之意志的明渡先生。
      明渡礼貌微笑,“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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