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黎明到来》池上景深

4、他是谁 仓库外，温

　　仓库外的脚步声在门外短暂徘徊，惨白的手电光束透过破洞扫过仓内，细碎的光影晃动不定，压得人心头发紧。
　　三人护住陆辞，屏住呼吸，神经紧绷。
　　预想中的破门闯入并未到来，几秒沉寂过后，外面的脚步声缓缓停驻，一道低沉温和，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穿过夜色与风，轻轻落进死寂的仓库里，瞬间击碎了满室紧绷的死寂。
　　是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
　　“出来吧。”
　　三人几乎同时抬眼，几人取消戒备，取而代之的是希望，他终于来了！
　　代骁压不住喉间的轻颤，压低声音激动唤道：“温先生！是温先生！他找到我们了！”
　　仓库破败的铁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夜色顺着门缝涌进来，来人是个青年，身形挺拔，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周身漫着一层温润的气息。他缓步走进来，动作从容，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温知许的目光落在代骁、苏凌与许江屹身上，细细扫过他们身上的擦伤与尘土，眼底藏着真切的关切。
　　“受伤了？”温知许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在代骁手臂还渗着淡血的爪痕上顿了顿。
　　“没关系的温先生，我简单处理过，都结痂了！”代骁晃了晃手臂，温知许看到他的样子浅笑了一下，确认许江屹和苏凌也没事后，视线才转向角落昏迷不醒的陆辞。
　　那双平淡的眼眸极快掠过一丝浅淡讶异，转瞬便消失无踪，重归从容平静。
　　温知许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屈膝轻轻蹲下身。代骁小心托着陆辞，苏凌也上前伸手扶稳陆辞的肩，两人合力，将少年稳稳放到温知许的背上。许江屹站在侧边警戒，时不时的看着会不会被人发现。
　　“走吧。”温知许起身，稳稳托住背上的人。
　　三人紧随其后。
　　意识浮沉之间，陆辞短暂地挣开混沌，陷入半醒的状态。
　　他陷在一片黑暗中，但身体被有力的脊背稳稳托住。坚硬却安稳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淡淡的檀木香裹着微凉的夜风，缓慢钻进鼻腔。那味道干净沉静，像一张温柔的网，把他从满是尖刺的噩梦里轻轻兜住。
　　周围变得如此安静，只剩下几人踏在沙地上的脚步声。海风变得没有这么刺骨，所有的痛苦好像都被这层淡香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外面。
　　好安心。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沉重的倦意便再次席卷。眼前朦胧晃动的人影、远处模糊的风声，一点点消融褪色。那股檀木香气还残留在感官之中，可意识再度下沉，他又一次坠入无边的黑暗，彻底失去感知。
　　陆辞安静沉睡着，意识深处却再次被强行拽回那座深埋地底的金字塔，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层层叠叠翻涌而出。
　　是少年时期终年不见天光的囚室。
　　是隔离玻璃对面一张张稚嫩、无助、遥遥相望的同伴脸孔。
　　画面层层切换，最后定格在一张似笑非笑的年轻面孔上。
　　沈泽宇的眉眼温和，笑意浅浅，落在梦魇里却彻骨阴寒，像刻在记忆最深处的诅咒，只需一眼，便让陆辞无意识的眉心狠狠蹙起。
　　纷乱、破碎、刺骨的回忆反复冲刷意识，将他死死困在黑暗过往里。
　　就在这片混沌无边的噩梦中，一道极轻、极稚嫩的童声传来，忽远忽近，悠悠回荡。那个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融进黑暗，模糊不清，却一遍遍重复着两个字。
　　“哥哥。”
　　陆辞心底的悲伤情绪瞬间漫涌。
　　他是谁…
　　陆辞看不清人影，辨不出方位，像是来自遥远的时光缝隙，轻飘飘落在他荒芜破碎的记忆里，反复叩击着他封闭的意识。
　　陆辞的眉头越锁越紧，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无意识蜷缩绷紧。
　　那声温柔又茫然的呼唤，反复回荡在黑暗深处。
　　陆辞感到自己正在猛烈的下坠中，他猛的睁开眼睛，意识回归，紧接而来的便是浑身酸痛，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嘶——”
　　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扑面而来，柔软的被褥裹着陆辞的身体。陆辞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温馨的卧室，台灯暖黄的灯光照着床头柜，窗帘半拉，房间干净柔和。阳光透过缝隙落进屋内，借着阳光，他看清屋内的陈设。墙面做工细腻，靠墙立着矮木柜，柜面静静摆着一件造型简约的雕塑，材质温润，光泽内敛。墙角绿植的花盆釉色厚重，地面铺着厚实的长毛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然而陆辞的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顺着四肢蔓延，稍微一动，肌肉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兽化带来的疲惫还残留在身体里。
　　他撑着床垫，艰难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掉在地上。陆辞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服，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青年端着碗进入了房间，是他梦中那个坚实有力的后背。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把药喝了吧，你刚刚退烧。”他微微俯身，将碗放在床头柜。
　　陆辞看着面前的这个青年，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一股极淡的檀木香气慢慢的萦绕在身旁，混着干净织物的皂香，清淡内敛，闻着让人安心。
　　陆辞接过那碗药：“您是？”
　　青年轻笑了一声：“真是抱歉。”
　　“我叫温知许，是他们的监护人，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温先生。”
　　陆辞刚清醒，脑子发胀，方才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还在脑海翻涌。喝下药后，陆辞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切是一场噩梦。
　　可怕的是，这场梦里的每一幕，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这里是……”陆辞的嗓音沙哑干涩。
　　“是我们家。”代骁走进来，放低声音，“从学校逃出来之后，你一直昏迷。外面到处都是异变局的人在搜捕我们，只能先躲到家里了。”
　　陆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上没有血迹，没有利爪，可皮肤下依旧残留着兽化后的痛感，还有金字塔里的那些记忆，清晰得仿佛刚刚才发生。
　　那孩子是谁，为什么要叫自己哥哥？陆辞捂了捂脑袋，他想不起自己是否有个亲人，就连父母的记忆都是没有的。他突然想起南城大学上空铺天盖地的血色屏障，脸色一点点变冷。沈泽宇在他面前使用过这个异能，一定是他追来了！
　　陆辞心口一沉，一股无力感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