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陨月亮》金汤力

2、第二章 乖乖女 又

　　客厅亮起昏黄灯光，黎夏靠在餐桌边，探头看着房间里默默收拾衣服的周劲，还觉得脑子蒙蒙的。

　　她倒了杯温水，手心贴着温热的杯壁，慢慢抿着。

　　心里乱成一团，原来周劲是房东爷爷的孙子啊....

　　顾钲三两步跨上来，把箱子和手机甩给周劲，乐呵呵凑到客厅，自来熟的问：“嗨女神，还记得我么？光学工程19级顾钲！”

　　黎夏顺手倒了两杯水递给他，顾钲摆摆手：“不用管，我兄弟不喝。”一股脑把自己手里那杯喝光了。

　　“记得。”

　　顾钲摸出自己的手机：“女神咱俩加个微信呗。”

　　黎夏看他这么热忱的样子也不好拒绝，只能翻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顾钲瞧着眼前温柔脸庞心花怒放。

　　以前在学校就知道黎夏长得漂亮，一张流畅的鹅蛋脸，窄内双月牙眼，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如四月的西湖水。

　　这么一看，还真是漂亮！

　　“女神你在哪儿上班呢？”

　　“明后天你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呢？”

　　“喜欢中餐还是西餐？或者市区新开的法餐？”

　　黎夏被他一股脑的问题冲击，脑子一顿一顿的，内心尴尬却又不善拒绝，略有些为难：“额我…”

　　哐一声，顾钲嗷一声抱着小腿满脸痛苦：“打我干什么！”

　　周劲收回拐杖，站在桌前高大的身影笼了些她的光线，态度居高临下，幽幽瞟了顾钲一眼，眉眼簇着冷意：“滚去开车。”

　　“大晚上人不睡觉么？”

　　顾钲看着那凉凉的视线身上那点汗立刻没了，也才反应过来不妥，匆匆起身：“哦哦这就去。”

　　下楼的声音消失，周劲支棱着拐，视线和她交织，平缓无波说：“刚刚抱歉，把你认成小偷。”

　　声音和着夜风吹散的冷冽柠檬气萦绕在鼻尖，大厅内悄无声息只有他们两个人。

　　黎夏低声结巴：“没、没事。”

　　心跳却不由自主欢快蹦跳起来，她缓慢垂下眼睫，看到他手里的行李箱，下意识问：“周爷爷出事了么？”

　　她心里紧张那个慈祥和蔼的小老头，周劲拉了把椅子坐下，热的拽衣领子：“嗯。出门被车碰了一下，不严重，只是爷爷年纪大手术方案确定了很久才做。”

　　黎夏缓缓松了口气，窗户底下传来大嗓门：“周劲下楼！”

　　黎夏看他拿的东西多，腿又不方便：“我帮你吧。”说着起身。

　　周劲看了眼高挑消瘦的女生：“不用。”

　　说罢转了转手上勾着的包，往门口蹦着。

　　黎夏看他这幅样子十分滑稽，站在下一楼的台阶上，一手撑着没有栏杆的墙壁，金鸡独立翘着条打石膏的腿，似乎单脚蹦的十分辛苦。

　　面上一片冷峻，只是额头有些薄汗出卖了装逼失败。

　　黎夏忍不住吭哧笑了一声，恰巧被耳尖的周劲听到，凉飕飕地视线落过来。

　　她咳了一声走上前：“放心，我不会把你摔了。”

　　周劲皱眉看着脚下长长的台阶，又瞅了眼吊着的半条腿，实在狼狈不得已认命：“有劳。”

　　黎夏把手搭在周劲手腕上，扑天倒海的力气瞬间压过来，脸由红变紫，整个人像个被压弯的小树苗。

　　她内心哀嚎！干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眼瞅就要摔下去，手忽然被紧紧握牢。十指交缠这样亲密的接触，让她心重重跳了下。

　　周劲的手比她的大多了，也更有力，指骨冷白，掌心灼热。那点力让她有点疼，也泛起难言的涟漪。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到最后一节台阶上，等他站稳，黎夏薄薄的白嫩脸上，已经染了一层又一层粉。

　　顾钲正开着后备箱，看到这一幕吐槽：“周少，你丫周黛玉啊？”

　　周劲包丢进车里呛他：“你话这么多怎么不去当喇叭。”

　　顾钲理着后备箱，没个正形调侃他：“行了周黛玉，别丢脸了，被我女神扶是你天大的荣幸。”

　　周劲脸更黑了，黎夏莞尔不经意抬头，周劲视线正凝着她，他笑得温和却咬牙切齿：“很好笑？”

　　笑意僵住，黎夏眨眨眼，她确实觉得金鸡独立周大少很喜感，但她没敢说。

　　偏头躲开犀利的视线，摸摸鼻子出声：“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顾钲发动车潇洒挥手：“记得通过我微信啊女神！”

　　黎夏回身上楼，推开阁楼的门，屋里没开灯。

　　小小一间却被她打理的生机勃勃，明亮绿色四件套，小窗台上绿箩被刮进来的雨吹翻了，但她现在没心思收拾。

　　一步迈到窗边，炙热的夏末交织着微凉的秋意，指腹摩挲过的地方还留有灼热。

　　咚咚咚剧烈的心跳好半天才平缓，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悄悄探头，晚风徐徐吹着，碎落月光滑过他修长身形。她的目光一如过去，不受控制，随着风描摹他英挺轮廓。

　　恍惚间，她被桂花香带回了大学无拘无束，轻松笑闹的夜。很多个夜晚，她都是这样悄悄看着周劲。

　　楼下的人拉开车门，忽然感受到什么抬头，黎夏灼灼目光滑过那双深邃淡然眉眼，她匆忙撤回身子，指尖却不小心扫到一个密封的蓝色信封。

　　信封保留时常过久，已经泛了黄，上面还染着怎么都清理不掉的油脂。

　　笔记清晰有力，署名黎夏。

　　月光从阁楼窗户落进来，照着信封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一如当年躺在男生宿舍垃圾桶里，被弃如敝履丢在垃圾桶，混着麦当劳薯条汉堡番茄油渍。

　　黎夏睫毛颤颤，指腹灼热冷却下来。

　　大G车速极快穿出小区，掠过不远处的杭市电台。

　　车里光线黯淡，顾钲还沉浸在兴奋里，叽里呱啦说着女神巴拉巴拉。

　　一会又纠结着怎么约女神出来吃饭，发愁怎么追女神，听说女神很难追。

　　周劲额前发丝遮住眉眼，下颚线锋利更显冷意，他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冷了几个度。

　　他懒懒抬眼，扯扯嘴角：“你丫烦不烦，人刚刚理你了么？”

　　顾钲被刺的不服，扭头准备骂他懂个屁的爱情，却对上周劲凉的跟阎王似的眼，缩了下脖子嘟囔：“这么大脾气？腿疼啊。”

　　周劲撑着下巴，一闪而过方才利落离开的背影，莫名烦躁窜上眉心。

　　顾钲手机震了震，他努努嘴：“周少劳烦您看下，估计是我女神加我的信息，帮我通过下。”

　　周劲捞过手机，输入密码弹出来一个月亮头像，名称【夏夏夏夏了夏天】。

　　他眉心一跳，戳开屏幕上的小红点，屏幕反光趁着他冷意十足的脸，指尖滑动点了拒绝。

　　顾钲踩着油门，一扭头就看到这狗的动作：“我靠！！！”

　　“我女神呢！”

　　周劲把手机丢到一边，面上毫无愧意：“哦，手滑。不好意思拒绝了。”

　　油表直飙100迈，顾钲口吐芬芳：“我超威！！！”

　　“周劲你大爷啊！”

　　-

　　半夜又下起雨，黎夏没怎么睡好，醒来看到指针已经指到了下午4点，台风过后的火烧落日已经烧到了书桌上。

　　手机嗡嗡震动了好几下，她才不甘心地睁眼，从被子里探出手摸过手机，一条是以前室友陈梦的信息：【夏夏晚上来杭大附近吃夜宵呗！好久都没约了！】

　　她缓缓打字：【好。】

　　还有几条是糟心的催款信息，她扒拉着头发盘腿坐起来，数着算了下大概小五万，顶上她大半年工资了！

　　消息弹着催命，她索性按了锁屏，眼不见心不烦。

　　爬起来到浴室洗脸，水声哗啦啦响，也盖不住响不停的铃声。耐心耗尽，她点开免提。

　　“舅妈。”

　　妇人嗓音极粗，责问冲进耳朵：“我听你弟弟说，你还有个五万没有给他还？！”

　　水迷了眼，黎夏转身扯了张洗脸巾，克制着情绪回她：“舅妈，之前欠您的三十万已经还清了。”

　　对面咄咄逼人：“黎夏你别忘了当初你爸妈血癌，是你弟弟给他们捐的骨髓！这是一辈子的恩情！你要是不给他还钱，我就去你电台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攒了不少，不是还有五十万么！”

　　黎夏深呼吸：“那笔钱不能动。”

　　谩骂声不绝于耳，血色残阳映在她麻木的脸上：“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她挂断电话擦净手，划开银行账户，掰着手指头算着，账户里有点存款能正好还完。

　　她垂下手有些丧气，只是还完大概要紧巴巴过日子，还好食堂是免费的。

　　倒腾了一会把钱还完，指针跳了下，黎夏惊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和陈梦约的是晚上7点，陈梦发了江西小炒的排号信息。

　　那家店是学校门口最火爆的，过号不等位，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随便涂了点口红，从衣架上随便拽了个包出门往地铁站走。进了地铁站挤进一堆人流中，她盯着播报屏，给陈梦发信息【还有三站。】

　　她被挤的昏昏沉沉，地铁播报了第三次杭市大学到站了，她才回神冲出车厢。

　　陈梦催促的电话打过来，她出了地铁从地下通道走出去，映入眼帘各种花花绿绿灯牌，热闹非凡的场景和市区截然相反。

　　满是青春洋气的气息，挤过一群年轻大学生，小跑向远远超她招手的陈梦。

　　一看到她，陈梦乐了起来，挽着她的胳膊往店里走。一推开门尖全是爆辣鲜香味道。她的馋虫被勾起来，方才的闷闷抛之脑后。

　　笑着落座，她想起刚刚舅妈说的那笔钱，抬头问陈梦：“梦梦，帮我查的那件事，学校档案有记录么？”

　　陈梦喝了口茉莉花茶：“我让校办老师帮我查了，只显示捐款五十万，也是匿名，查不到捐款人是谁。”

　　她看黎夏心事重重安慰她：“嗨，你就当世上好心的有钱人多呗，干嘛非想着还那五十万，也许人当五十块呢。”

　　当初父母住院，学校自发发起了一次捐款，她一笔笔登记了名单，这几年除了那笔大头都还完了。

　　店长递来菜单，黎夏也收了声，陈梦接过菜单吆喝了句：“老板酒水先上！”

　　转头和她吐槽：“还好赶上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杭大多少人，这条街都挤爆了。”

　　黎夏纳闷的看着外面超长的队伍问：“怎么今天这么多人。”

　　陈梦一听撂下菜单：“你不知道？！”

　　“今天周劲荣誉回校，他带领团队攻克的血癌新技术获得成功，一大批毕业学子听闻他回国，赶着跑回来听现场演讲！”

　　陈梦捧着下巴又是敬佩又是羡慕，说着周劲这些年名利双收，伦敦帝国理工最年轻的教授，时过经年，依旧是风头无两的天之骄子。

　　旁边几桌还放着今天现场录像，黎下忍不住侧目，简约禁欲白衬衫，线条凌厉的侧脸尤为突出。

　　各种专业词汇随着低沉磁性敲着心弦，女孩儿们兴奋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黎夏擦了擦桌面油污，思绪飘散，她倒是知道周劲回国了，只是第一次听说他转了专业，居然成了医生。

　　陈梦贼兮兮的笑话她：“让你早点来，没见到心上人难受吧。”

　　黎夏给她杯子里添了点水，温温吞吞的和她说：“其实...我昨天见到周劲了。”

　　“我靠！”陈梦开着啤酒疯狂八卦：“什么情况你俩！”

　　黎夏粗略说了下情况，陈梦惊愕的吞了吞口水，吃菜的心情全被八卦挤满，挤眉弄眼问她：“说说，久别重逢暗恋对象什么感觉？”

　　手心里啤酒罐冒着汗珠滴落在黎夏手背上，凉凉的。

　　过往埋藏已久，甚至自己都渐渐忘却的心动，就这么没有预料的，翻地倒土的被挖了出来。

　　说到底，他俩是连招呼都没打过的人，那样热烈的心动只有她一个人经历过。

　　她深呼吸下，淡淡掠过：“能有什么感觉，周劲大概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他俩大概之后都不会再见面。

　　陈梦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有点唏嘘：“暗恋到底什么感觉？”连黎夏这种人群中漂亮到惹眼的女孩，都要吃暗恋的苦头。

　　黎夏抿了口啤酒，苦涩味道交织在舌尖，她低声说着：“暗恋啊，比心动更先到的是眼泪。”

　　她的声音卷在炒菜和热闹高亢的聊天声中，尾音刚刚落地，耳畔传来兴奋的声音：“女神！能拼桌么？！”

　　黎夏在烟火气中抬头，凑近的是顾钲那张嬉皮笑脸，仲怔间隙往后瞧，又对上了那双少年气冷峭的眼。

　　周劲懒散插兜，演讲间板正的衬衣随意拆了几颗扣子，露出性感的下颚，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冷白腕骨间，一身懒痞味。

　　他缓缓勾唇：“乖乖女，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