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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姑母薨逝 永宁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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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及此,王言筝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微顿后答道:“不过是见郑大人人品端方,实话实说罢了。”
曾小姐抿笑不语,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
王言筝察觉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却又不好贸然解释太多,以免欲盖弥彰。
便拉着曾小姐的手,指了指远处稍稍落后的红龙舟,“就这条船,方才初赛时,很有夺冠之势呢。”
曾小姐知情懂趣的附和了几句。
云霓的目光此时正被岸上一群人吸引,身着礼部服饰的官员走在前面,四五个男子抬着一块旌表跟在其后。
乌头二柱,双阙一杖,圬以白而赤其二角。
这是制始于唐的旌表规制。
所谓旌表,就是由官方替贞节之女在其乡里立一牌坊,以示表彰。
取其表宅里,树风声之意。
也可将妇女的节烈之行书写在地方上的旌善亭中,附写行孝守节缘由。
或是在旌善亭旁另立贞烈碑,以示表彰。
此刻护送旌表的队伍朝着积水巷而去,云霓观望的目光一寸寸黯了下去,仿佛搁浅的鱼儿没了水,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积水巷,那是永宁姑母的公主府所在方向。”
王言筝当即明白,脸上也没了笑意。
“紫芬,你快去瞧瞧。”王言筝身边的贴身女婢恭敬应是。
但两人都没了观龙舟的兴致。
前日出宫去接永宁长公主的人次日没有进宫,云霓便有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此刻见了这样的情形,只道:“表姐,我得先回宫了。”
王言筝敛神说好,“你别太过担心了,到底是先帝的女儿,当今圣上亲封的长公主,梁家人不敢太过放肆。”
“一旦得了消息,我马上让人传信给你。”
云霓心里有事,按捺住情绪笑了笑,带着流苏、秋裳找了小船从画舫上下去。
陆璟珩原本还在画舫另一头陪男宾,等云霓带着人坐上小船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忙快步走到王言筝同曾小姐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王家表小姐怎么走了?”
王言筝想到云霓一贯不愿在外暴露自己公主的身份,方才自我介绍时也只谎称是王家表小姐,此刻也不好告知陆璟珩实情,只淡淡道:“我妹妹家中有事,便急着回去了。”
陆璟珩站定,目光追随着小船的身影渐远。
但没有再追问。
初次相识,这位王家表小姐虽气质出尘,让人印象深刻。
但王家是中宫皇后的母族,皇后除了王言筝的父亲这个哥哥外,唯有几个庶妹,但听说出嫁的门第都不算高。
这位王家表小姐家里会有什么急事呢?
连一年一度的龙舟比赛都无心看了,大约不是小事。
陆璟珩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目光一顿,收回了视线。
定国公府里,祖母、母亲早就在为他相看适龄的世家贵女,中宫母族王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自先帝起便忌惮外戚势力,若定国公府与中宫母族结亲,势必会引起朝廷非议,圣上猜忌。
陆璟珩立在原地许久,副将庆云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们是奶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情分却比陆璟珩的庶出兄弟跟他关系还亲近几分。
庆云在他身边,察言观色,将陆璟珩的脾气摸得很清楚。
这回他明显感觉到陆璟珩对这位王家表小姐不同寻常的关注。
不由道,“主子,您好像对方才那位小姐很是关心?”
陆璟珩“哦”了声,语气温和,“不过随口问问。”
这不过是一时的兴起而已。
他的婚事定是要听从家里安排的。
庆云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笑道“方才出门时国公夫人交待了,要您今日早些回府。”
“母亲有什么事?”陆璟珩问,“我还说找从前陆家在军中的旧部聚聚。”
“夫人请了几家小姐在国公府赏花品茶,”庆云觑了眼陆璟珩的表情,确认他脸上无半分不虞后,才道:“若您早些回去,也可见见。”
侍从呈上茶,陆璟珩抿了一口,正好挡住了他那一瞬的蹙眉,而后又神色温和道:“好。”
*
回到坤宁宫,云霓便发觉母后今日心情甚美。
宫殿门上,贴着一张桃符,上云:“彩线结成长命缕,丹砂书就辟兵符。”
母后的目光时不时望向那张桃符。
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同于平日端庄自持下刻意露出亲和的笑,这种嘴角微扬下带着眉头自然舒展,连眼眸都亮了几分。
素心对上云霓疑惑的视线,主动走到云霓身边,“禀告公主,这桃符是圣上亲自书写后,命贴身大太监送到坤宁宫的。”
连带着殿门左右两旁摆放的安菖蒲、艾盆,门上悬挂的吊屏,都是皇帝赏赐的。
虽不过寻常物件,但云霓看母后望过去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同往日的悦然。
云霓明眸也跟着一亮,随后问素心:“沈尚宫不是去带永宁姑母回宫养病,事情可还顺利?”
素心顺势摇了摇头,“大太监今日一并来报,永宁姑母留在梁家养病,不宜进宫。”
“姑母不能进宫养病?”云霓语气里满是失望,“那梁家会不会逼死她。”
若是从前永宁长公主身体康泰还好,梁家只敢幽禁她,但如今既然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梁家只要拦着医官去诊治,再辅以言语刺激,或许就能达到其目的。
再联想白日里那送旌表的队伍。
云霓立刻有些坐不住了,“流苏,快,到宫门外去,看看有没有表姐给我的书信。”
素心也很快知道了今日云霓在外面看到的旌表送到积水巷的事,问要不要告知皇后娘娘。
云霓不禁望向皇后,不想皇后竟也在看她,目光相触,皇后从容微笑,招手让云霓坐到她身边去。
皇后颔首,温言对云霓道:“今日你父皇难得送了些东西到坤宁宫,若他能对坤宁宫多加礼遇,他日殿试上,我也好说服他能够让你躲在帘子后面瞧瞧未来的夫婿。”
云霓这时低头摆首,道:“女儿谨遵长辈旨意,殿试上全看皇祖母、父皇和母后的安排。”
皇后“咦”了一声,“你这孩子,太过恪守礼数,倒是被我教养得迂腐了些。”
随后轻叹一声,“嫁人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
云霓此刻心里有事,低着头,沉默片刻后道:“母后,其实女儿情愿一生在宫中侍奉您膝下。”
皇后笑笑,未置可否。
很快,晚膳过后,流苏终于回来了,带来了永宁长公主的消息。
流苏还未说话,已举袖拭泪,意极凄恻,“公主,永宁长公主她....薨了。”
云霓怔愣了片刻,举目望向门外,那殿门上的桃符墨色鲜亮,却像是数颗黑点,落在她心上。
如此良久,直到皇后已然走近,云霓都未察觉半分。
皇后见状顿觉有异,凝眸问流苏:“出了什么事,为何公主会如此失神?”
流苏不敢隐瞒、迟疑:“是永宁长公主出了事。”
“难道梁家见她不能回宫养病,又苛待她了?”皇后追问。
流苏默然,脸上全是凄伤。
皇后立刻猜到:“难道,永宁她.....没了?”
流苏含泪点头。
云霓深深垂首,眼眶湿润。
“圣上说,会派太医去瞧她的病。”皇后语调仍是平常,但方才眼里的欣喜已消失不见。
流苏拭了拭眼角,“娘娘,今日我和公主在宫外,看到了礼部的人去永宁长公主府送旌表。公主的死讯传出来才不过半日,怎得礼部就连旌表都做好了?”
“竟是这样....”皇后闻言已明白事情原委,声音竟有些颤抖。
方才她在张贴那桃符时,还心中暗暗祷告,别叫唯一的女儿最后落入永宁那样的泥沼。
却不想,永宁就这样死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沈尚宫呢,叫她来回话。”皇后片刻后郑重道。
次日,皇后端坐在坤宁宫大殿正中,一袭大红色中宫常服,白玉双配,凤冠上的金饰灿灿发光。她俯视足下跪拜的梁家妇人,神态如常,语气平和。
“梁夫人,永宁长公主乃是李太妃之女,圣上皇妹。为何两日前只是病危,昨日就药石不灵、救治无效了呢?”
梁家夫人抬起头,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
穿戴的诰命服饰私自镶着金线,有违规制。
“回禀皇后娘娘,实在是永宁长公主福薄,圣上派来的太医还没进入家门,她就没了气息,白白辜负了圣上和娘娘的一番体恤。”
饶是皇后一向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脸色也僵硬了几分,眼含怒意。
坐在一旁下首的李太妃和敬妃更是气得直呼“作孽”,“永宁乃是堂堂金枝玉叶,你们敢....让她死在太医来之前!”
梁夫人俯身拜在皇后脚下,直呼:“冤枉!生死有命,那是阎王爷要带走长公主。”她一边说,一边捶胸抹泪。
“太妃你们...可别血口喷人。”
若不是沈尚宫在昨日梁夫人被召见前就禀告了实情,三日前带着懿旨去公主府看望永宁长公主时,人还活得好好的。
此刻梁夫人的演技还真能将人骗过去。
皇后眼神坚决,拿出中宫威仪,“此事既有异议,我当派内务府彻查。”
话音刚落,郑贵妃带着近侍乘坐辇轿到了坤宁宫外。
在两三个宫婢的搀扶下,走到皇后跟前,欠身道:“皇后娘娘,圣上有口谕,梁家的事由我代为处理。”
说话时,郑贵妃神色得意。